32 所谓国难

正史二三行 凤久安

南柳闭上眼,在这番苦痛折磨以及心烦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北舟起了个早。

关山秋昨夜在大理寺连审几个近日异常活跃的神风教教徒,又整理卷宗送往刑部,这来来回回,到家歇下时已是丑时。

北舟起身时,关山秋努力了好久,未能成功。

思及今日休沐,王妃决定就这样睡下去。

北舟揉着她的手指,伏在她耳边说:“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山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丑时二刻……”

“睁开眼瞧瞧我,我生气了。”

关山秋还是睁不开眼,困倦道:“……别气,今日休沐,等我……睡醒,陪你一天……”

“我今日还要到宫里去,云州那边震后灾情稳定,是时候开矿了,该筹备的现在要着手筹备了,事务较多。姐姐,你看我一眼吧,我从今日起就忙了……”

关山秋费力睁开眼,抱着他脖子轻轻碰了碰嘴唇,又瘫回去,嘤咛一声,拖腔道:“饶了我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北舟只好乖乖收回手,意犹未尽道:“等会儿起来用早膳。”

关山秋哼唧一声:“午膳再说……”

北舟来到前厅,着人备饭,又问起女儿。

四五岁的孩童少眠,一向醒的比大人们早,而且精力充沛。

此刻,封泽正在王府的花园和奶娘丫鬟们玩捉迷藏。

这会儿是王妃身边伺候的丫鬟蒙眼捉人。

说是一群人一起玩,然目的还是让小主子尽兴,因而那个丫鬟也是想方设法地逗封泽一人乐。

封泽在花丛中东藏一阵,西藏一阵,她喜欢笑,自己总会忍不住笑出声。

她像她的母妃,虽面相和善,但不管笑还是不笑,总给人不好取悦的感觉。

丫鬟们逗她,也都不自觉地使出浑身解数。

暮春,园子里的花因为败了一拨,近日又添了一批新花。

蒙着眼的丫鬟听到了小主人的笑声,装作要扑过去的样子,一边说着小殿下我抓到你了,一边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给她换位置的机会。

封泽咯咯笑着,离开那个地方,有人指着另一边小声说道:“小殿下,去那里,去红色花那里。”

封泽跑到那边,蹲了下来。

那个地方太窄,背靠假山,另两边都是齐齐码好的大花盆,三面都有遮挡物,封泽一时不好落脚,失了平衡,手抓着面前那颗开红花,高高耸起的笋状草茎,人躲在了草茎的后面。

这花叫平步青云,茎干会越长越高,最高处抽出坚硬的尖端,节处开大而亮丽的红花,既喜庆又是好寓意,因而是京城官家宅府中常见的观景花。

封泽人不高,躲在平步青云后,那丫鬟还真摸不到。

她躲了好久,丫鬟也摸不来,又失了兴趣,跑出来换了个明显的位置。

她跑出来,那丫鬟终于在大家的提示下捉住了她,封泽高兴极了,笑弯了眼,扭头对自己的奶娘说:“阿袖,我饿了。”

廊下站着的通报人见状,慌忙走来对慢悠悠起身的奶娘说道:“袖嬷嬷,王爷叫小殿下到前厅用早膳。”

奶娘浅笑:“好。”

她招呼封泽过来,一把抱起她,取下手帕给她擦了头额头上的汗:“小殿下,用早膳了。”

今日云重风狂,云掩了太阳,光滤了好几层,故而,今日清晨,天昏昏不明,欲下大雨。

封泽张着手臂跑到前厅,扑到北舟怀中,仰脸撒娇:“父王,抱抱!”

北舟放下筷,一舒臂,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喂你吃?”

“要!”

“多大了,还要父王喂。”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宠女儿,挑了菜喂给封泽。

封泽就着父亲的筷子咽了菜,问他:“父王,我母妃呢?”

“……午膳时就能见到了。”

封泽晃着腿,指了指远处的菜:“要吃那个。”

一边侍候的人连忙递盘过来。

封泽问:“父王吃什么,我也给你拿!”

北舟看着她的小短手,吃吃笑完,满脸幸福,慢慢扫了一圈眼前的菜式,说道:“阿泽,就你旁边的那个凉卷,给父王拿一个。”

封泽慢慢爬下去,旁人递来双筷子。

封泽用劲力气攥着筷子,筷子拿的像剪刀,试了很多次没能把凉卷夹起来。

北舟笑个不停,封泽一脸不乐意,扔了筷子,下手抓了一块,跑来高高举着手,凑到北舟嘴前:“父王吃。”

封北舟摸了摸她的发顶,向往常一样,就着她的手把凉卷吃了,又抱她上来,说道:“等父王晚

上回来,教阿泽用筷子。你还吃什么?”

封泽指着北舟右手边的一盘菜。

北舟把菜喂到她嘴里时,突觉鼻子发痒,他放下筷子,两三滴血低落下来,沾上封泽的衣领。

血的颜色鲜红。

北舟低头看去,下意识地去擦拭女儿领子上的血点,头忽然像被活活撕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血奔腾着,像是化作了火,灼烧着他的身体。

封北舟抑制不住,咳了一声,拿开手,手中竟是半鲜红半黑的血。

封泽晃着腿,浑不知情,哼着歌谣在几盘菜之间点来点去,停在远处的一盘菜上,说道:“父王,我要那个。”

侍候在旁的人端着那盘菜上前,一抬眼,惊掉了手中的盘。

“王爷!!”

厅中众人这才看向主位。

“菜里有毒!”

封泽满脸疑问,转过头去看父亲,封北舟一只手捂着她的眼,开口却是先喷出一口血。

温热的血喷在封泽的后背,小家伙被父亲捂着眼睛,却也敏锐地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声音打颤,问话时先带了哭腔:“父王怎么了?”

封北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他把女儿推出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复把她圈进怀中,紧紧搂着。

就是这一瞬间,封泽看到了父王现在的模样。

她惊呆了,下一秒大哭起来:“父王你怎么了?”

封北舟把她按进怀里,不让她看自己,他说不出话,安慰不了女儿,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心和喉咙像烧起了一把火,视线更模糊了。

女儿没事,她没事。

出问题的只能是凉卷。

封泽抬起头,咽下一口血,抬起手指着那盘凉卷,封泽的奶娘阿袖惊愣完,机敏地抢过那碟凉卷,护在手中:“都不要动桌上的东西,快叫太医来!”

侍从想上前,王府的兵卫也来了,封北舟却没有松手。

“王爷,王爷您快松开小郡主让奴才们过去看一眼啊……”

封北舟吐出一口血,嘶声道:“都站着!厅里的……一个都不许……出去。”

太医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