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农历五月十一,己卯年庚午月丁未日。这天早上6点,正是古志国大殓的时间。
年长道士让人先将古志国的遗体抬出,在棺材下洒下石灰,然后将他的遗体放下,在他的脖子下面垫了一个元宝形的木枕头,给他双脚穿好布鞋,又在双脚下垫上元宝形枕头,给他盖上一床棉被,将他的双手压实在棉被下。
“各位亲朋好友,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萧天养抱着乐乐,到棺材前最后看了古志国一眼。经过遗体化妆师的化妆后,此刻的古志国脸上带着红晕,看上去,就仿佛熟睡了一般,只有从他额头那弥漫的青气,才知道他早已去世多时。他的一众战友和二叔一家,也在棺材前看了他最后一眼。
年长道士拿出剪刀,从乐乐和古志国的几个侄子衣角剪下一角,放到棺材中,让众人绕棺材走了三圈,又对着棺材拜了三拜,这才将棺材盖上订牢。
因乐乐年纪小,且萧天养到底和古志国没有血缘关系,就由古志国的两个侄子跟在道士后面举着灵旗、端着灵牌。后方紧跟着就是萧天养牵着穿着孝服的乐乐。萧天养一边行走,一边撒纸钱。
后面,是由八个壮年村民抬着古志国的灵柩。在之后,又有道士跟着,有村民抬着灵房跟在后面。
随着道士的呼喊声,众人一路走走停停。走不了多时,道士就会唤落棺,这时,他就会念诵一段经文,大意是请各路神灵庇护亡者。这时候,萧天养就会和前面充当着孝子的两人一道下跪。他没有让乐乐下跪,毕竟这一路行来,少说也要跪上几十次,乐乐的膝盖是受不了的。
虽然距离古志国的坟地只有两里多的距离,但走走停停间,也花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墓地,在道士的经文中,村民小心平稳地将古志国的灵柩放到挖好的墓穴中。
年长道士一边诵经,一边接过灵旗,将之放在古志国的灵柩上,又对四方神灵颂了一段庇护亡者、超度亡魂的经文,待时辰到了,这才让众人动土,将灵柩掩盖起来。
看着泥土一点点落下,落到灵柩上,萧天养五味掺杂,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表。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个铁血汉子,这个曾经对自己异常关照的汉子,这个疼爱自己女儿到骨子里的父亲,就会同棺材一起,化成这山间的一堆泥土,再找不到他在世间存在的点滴,只能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只能在记得他的人心中,留下一个身影。但这个身影,就如同这坟墓随着时间的流失,长满灌木杂草,只能依稀见到一点隆起一般,最终也只能在记忆中留下淡淡的影子,甚至最终,连影子也变得模糊,只依稀记得,曾经,似乎有这么一个人。
就如同许爷爷一般,在他刚去世那几年,自己还时常想起他,可随着时间的流失,渐渐地,他的影子就变得淡了。
人活着,什么都好。人一旦逝去,最终,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化着一杯黄土,和这山川大地,不分彼此。
将古志国安葬好,给他把灵房烧完,时间,就到了中午十一点。
众人回到古志国的老房子,吃过一顿放,就纷纷散去了。
二叔将村民们送上的丧礼钱全部清点后,交给萧天养,说道:“天养,你要承担志国的丧葬费用,我没有本事,不能帮你分担,这些钱,你就收下吧!”
钱不多,只有六百五十五元,与萧天养花费的相比,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萧天养也没有和二叔争论。他知道这个朴实中年是不会收的,没能给古志国的丧礼承担费用,已经让他过意不去了。
这几天所见,让他感慨不已。同样是贫困山村,许家村的人市侩而现实,这个村里的人却还保留着农民那特有的淳朴。
他请古志国生前的战友先不着急离开,待大家都聚集在正厅中,他才开口道:“各位大哥,烦劳你们不远千里赶来为古大哥送行,萧天养感激不近。我知道,你们和古大哥都是过命的交情,我也就不和大哥们多废话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虽然警方说古大哥的去世,是意外,但经过我的观察和推论,事情并不是这样。古大哥的意外,太过蹊跷了。先是有他非常信得过的工友一大早就请假离开,紧接着他就发生了意外。那脚手架,照理来说,会有人检查是否稳妥的,但别人过的时候都没有问题,偏偏古大哥经过时,就断裂了。而且,下方的防护网,偏偏就在那个位置开了个口子,正对着堆积的断砖。这样的巧合,我实在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