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光的眼睫颤抖得更明显了。
佐助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算了,不闹你了,小家伙。他替宇智波光掖了掖被角,注视了对方一会儿,在对方的额头上留下一枚稍纵即逝的吻。
宇智波光不再装睡了。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佐助,软绵绵地唤道:“爷爷。”
她的声音让宇智波佐助一向冷硬的心都不自觉地柔软了一些。
佐助抱起孙女,让这个金发碧眼的孩子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宇智波光抬手搂住佐助的脖子,头靠在佐助的颈窝。
室内一时唯有月光在静静流淌。
小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正靠在爷爷最靠近颈动脉致命处的地方,把手收回来,就能碰到爷爷的胸腔,那里面代表着生命的震动平缓而有力。
“爷爷。”小光突然抬头认真地注视着佐助,“我是离爷爷最近的人。”
佐助低头看向自己的孙女,摸了摸她金色的头发。
小光以为爷爷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更加贴切的语句了。她抬手拍了拍爷爷的脖颈,又拍了拍爷爷的胸膛,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离爷爷最近的人。”
小光的手肉呼呼的,手背上还有着肉窝。
佐助看着小光的手有点走神,随意地回了一句:“你当然是。”
得到了这句话,小光心中徘徊了多时的阴霾一下子缓解了许多。她忍不住笑了。无论是咧嘴大笑还是抿唇偷笑,每次小光的笑容都灿烂得如同初升朝阳,令人心生希望和温暖。小光知道爷爷喜欢看她笑。
可这次爷爷好像在发呆。
小光胆大包天地扭过爷爷的脸,重新笑了一次。反正她一定要爷爷看到她的笑容。她眼睛都笑弯了,裂开嘴露出一排小牙,在佐助眼里她笑得有点傻。
但是傻得单纯,傻得可爱。
傻得如故人。
于是佐助握住了孙女肉团子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常说的哄孙女的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你一直在这里。”
这位顶级忍者在这一瞬间悄然陷入了他给自己设下的幻术里。
连那双能够操控虚幻与真实的写轮眼也突然失效了。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吐出另一句话:
“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
小光觉得这句话有点突兀,但她依旧开心得很。脸蛋红扑扑地扑进爷爷的怀里,她撒娇似的说:“我也最喜欢爷爷了!”
佐助抱着自己的孙女,轻柔地抚摸对方柔软的金发。
他不再说话。
05
以好战闻名整片大陆的宇智波佐助很少在宇智波族地中长期停留。他的子孙后代们大多数和他接触的机会都是在战场上或者是在战斗中,而这一点更加加深了宇智波佐助在族人们心目中冷酷、强大而不容置疑的形象。
这一年祭典之后,佐助少见地没有立刻离开族地。
宇智波光非常开心,因为她最近每天都能见到爷爷。小女孩似乎感觉到,自那晚爷爷来探视她之后,爷爷待她更加亲近了。
有一次宇智波光在上午的修炼结束后去了爷爷那里吃午饭,吃完午饭后还赖着不想走,跟爷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宇智波佐助在面对宇智波光时总好像拥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听她兴奋地转述投掷手里剑或者修习忍术获得的成绩,虽然她的成绩在天才辈出的宇智波家族内算不得什么,或是撒撒娇,抱怨一下严苛的老师和在她看来天才到变态的同辈们。午休时间到了,她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她只记得午后温暖的阳光在她的视线中留下跳跃的光斑,然后她便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枕着爷爷的腿。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正在阅读卷轴的宇智波佐助没有移开视线,手却精准地落到了小光的头上,安抚似的停留在那里。本来脑海中想着“这样在爷爷面前太没礼貌了我是不是该起来”的小光迅速地抛弃了这个念头,蹭了蹭她的“枕头”,觉得有点不对劲,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是湿的”。听到了这句话的佐助少见地有点哭笑不得。睡觉流口水的始作俑者自己倒是抱怨起来了。小光像蚕宝宝一样拱啊拱地翻了个身——金色的头发柔软地拂过佐助的掌心——然后倚靠着“枕头”,小手伸出被窝里抓住佐助的衣角,安心地睡了。
佐助的视线落在小光身上,目光滑过她红扑扑的脸颊、金色的发丝、拽着他衣角的手,片刻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专注在手中的卷轴之上。
那天小光午睡睡过了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险些迟到下午的课程。她心里奇怪为什么爷爷没有及时叫醒她。
大概那个年岁的孩子,都还不能理解也无法想到,当疼爱着他们的长辈看到他们安睡在自己身旁,露出尚未被时光侵蚀过的天真甜美的睡颜以及十足的依赖感时,那种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感情会让他们在叫醒这些安睡的孩子时,有那么片刻的迟疑。
之后小光依旧跑到爷爷这里来午睡。
有一天族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早起穿衣洗漱时小光的母亲什么也没说。父亲长期在外驻守,在族中并不是非常出众的人物。母亲因为当年和父亲的结合并没有被族人祝福,在族中的人缘也并不是很好,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往往几天之后才知道。
她上午修习结束时,身边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因为一同修行的孩子慢慢都知道了在他们眼中遥不可及的、崇拜的爷爷却是宇智波光每天都能见到的人物。她试着搭话,可早熟的宇智波家的孩子们却说“不能耽误你和宇智波大人的午餐”,把她礼貌地拒之门外。
她渐渐地习惯了,却因此越发地依恋爷爷。
那天中午她如常午睡,半睡半醒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这就是那个孩子?”
居然有外人在?虽然爷爷在身边这件事让她心中充满了安全感,但她还是勉强自己打起了几分精神,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
如果不干她的事情那就再睡过去好了,她心里这么想着。
没想到爷爷在她的头上揉了几把,把她叫了起来,示意她该去进行下午的修行。尽管时间比平日里早了一些,但小光乖巧地点了点头后,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
临走时她瞥了一眼那个陌生人。
那是个和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夫人,一身朴素的素色和服,坐姿端庄娴雅,面上的神色宽容而平和,充满了睿智而慈祥的色彩,几乎令小光以为这是个一生安稳度日、子孙绕膝的寻常妇人。
身为忍者,能活到鬓发斑白的人本来就不多,而经历了无数生死关头依旧屹立不倒的忍者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已经融进骨血了的肃杀之气,对小光这种初出茅庐的忍者菜鸟来说,仅仅是面对着他们都会忍不住心底发颤。这种日积月累下来的血腥和煞气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令大多数老年忍者都面目冷肃而凝重。
可当小光看到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的眼睛时,立刻把最初的那点错觉抛到了九霄云外——白色的瞳仁里镶嵌着三颗黑色蝌蚪状纹路,那是大名鼎鼎的轮白眼!
这位,应当是声名赫赫的日向一族族长,日向雏田!
雏田大人应当是注意到了小光打量的目光,对这位孙辈的小姑娘很是温和慈爱地微笑了一下。
小姑娘像是被日向雏田平易近人的态度给吓到了一样,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赶紧向雏田大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离开了。
日向雏田注视着小光离去的身影,庭院里灿烂的阳光投射在这孩子的头发上,耀眼极了。她忽然轻轻一叹:“这孩子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抓一下脑后的头发呢。”
她垂下眼睫望着手中的折扇,好一会儿没说话。
宇智波佐助体贴地陪着沉默了一阵子。当佐助觉得已经留够了让雏田感怀过去的时间后,他十分直白地开口了:“我想让小光嫁到日向家。日向家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些年来佐助说话越发简练。当一个人一句话就可以让忍者界震三震的时候,他就只需要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了。
品貌不差、实力优秀的子弟日向家族是不缺的,但是是否符合佐助口中的“合适”二字就不一定了。雏田指间灵巧地展开一节折扇,温声说:“我很惊讶,你居然舍得这个孩子远嫁到日向家。我以为你一定希望这孩子长伴在你的身边。”话落,雏田轻笑着续道:“佐助啊,我们都是老家伙了。老家伙们都是怕寂寞的。我不忍心随随便便地就将你心爱的晚辈夺走啊。”
跟佐助完全相反的是,儿时羞涩内向的日向雏田在叱咤忍界数十年后,居然变成了一位会温温絮叨晚辈、狡猾调侃同辈的老夫人。
出乎意料的是,佐助居然没有无视雏田的调侃,而是顺着话茬说道:“当一个人开始频繁地回忆过去……”
“就证明他老了。”雏田嘴快地接道,始终没离开“老”这个字。别看佐助这些年越发的心思深沉,但雏田在心里偷笑道:佐助肯定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了,只是越老越好面子不把不爽表现出来而已。
佐助却冷酷地说:“就证明他快死了。”他注视着雏田,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