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负责挂灯笼的沉鱼,不知是否看见,对面遥遥的紫云山,熊熊燃起一簇火焰,燃了很久很久。
这一日,楚府大喜,多年未有所出的楚三少第四房少奶奶钱娇娇诞下一男一女,楚右相高兴之余设楚府大宴,流水席三日。
然而这一日,楚晴枫和白岚果都沒有各自回府。
楚府的丫鬟在后门捡到一个包袱,里头放着一摞纸和两件鹿皮小衣。
濮阳越派人到紫云山寻找白岚果的下落,却只在山顶找到一堆烧焦的枯叶。
濮阳越心中略感不安,去探望钱娇娇,钱娇娇抱着一儿一女,幽幽地问:“三少是不是回去了!”
濮阳越明显一怔:“回去,回去哪里!”
钱娇娇竭力忍着眼泪:“他曾经和我说过,他和小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他只告诉我,小白,是不是也只告诉了你!”
濮阳越哑然。
钱娇娇续道:“我怀胎以來,他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总觉得他会离开,可我知道我和他都阻止不了,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想是不是……这两孩子的出世,是个错误!”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一直故作淡然,若无其事地陪楚晴枫过他们无忧无虑的小日子,其实心底,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害怕。
濮阳越摇头,轻轻抚摸那两稚嫩且脆弱的婴孩:“绝不是,多么可爱的两个小生命,你要好好抚养他们!”
“我做的糕点,他再也尝不到了……”
钱娇娇的最后一句话,深深烙在濮阳越的脑海里,让他逃一般的离了楚府,寻到马厩,牵起迅雷,在它耳畔恳求般地问:“你是怎么单独回來的,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好不好!”
……
**************************************************************************
白岚果一个人,神色恍惚地走在出城的路上。
怀里,抱着一个白玉坛子,是天黑之前用身上所有的钱,去棺材铺买了这个最贵的骨灰盒子,里头,装着楚晴枫。
怀里,还藏着楚晴枫生前带在身上的几块莲子糕,怜子怜子,他却再也沒了机会。
白岚果不敢回太子府,不敢面对濮阳越的时候,亲口告诉他:我们恐怕是沒有以后的,阿枫的死告诉我,我和你,來自不同的世界……她更不敢去面对钱娇娇,那两孩子长得一定非常完美,可钱娇娇的心,必然是支离破碎的。
该去哪里好呢?白岚果心中并非沒有一个彼岸。虽然路途遥远,可她还想一试,,去江南,找神与仙,去玉园的那件房间,在那个时辰,等待神与仙的再度降临。
白岚果想问一问他:楚晴枫的魂魄去了哪里,肉体已经沒有了,骨头也烧尽了,但无所谓,只要楚晴枫的魂魄有所依,白岚果也便可以放心了。
假如神与仙足够仁慈,那么请求他,让楚晴枫回來,赐予他一个肉体,对于一个神仙來说,并不难吧!
是的,就是奔着这个目的,白岚果徒步走在去往江南的路上,日夜奔波、风餐露宿,竟不觉得累。
然而不觉得累,不是真的不累,体力早已透支,支撑着的,是内心一腔悲愤,在脚步不停走出嵩城,又在嵩城郊外从天黑走到天亮之后,白岚果抬头看到曙光,已是一片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