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十三之夜

凰涅天下 君朝西

语声极低,若有似无,楼下根本不得闻。

她的话声似安慰友人,又似勉励同道,“十三,我辈为人立事,当俯仰不愧于天地。即使是为蝼蚁,亦当为蚁中之勇者!因怯懦不前,而致生而有憾者,方为愚人!”

久久无声。

两人下楼走出酒肆。“这十三郎以前是个人物?”卫希颜问道。

名可秀低叹,神情变得凝重,“希颜,关于十三,我以后再告诉你罢!”

“好!”

两人携手并肩,漫步于汴河沿岸,间或眼神相对,温柔浅笑。勿需多言语,脉脉情意已自然流淌。

“梆!梆!梆!梆!”四更梆过。

河边街巷行人寥落,寂静无声。名可秀轻然止步,侧眸柔道:[希颜,回罢。明晨你还得应对赵佶!]”

卫希颜垂眉忖思,“你看我如何应对为好?”

“坦然相告!”

名可秀轻声传音:[你既已带汶儿出宫,多方矫饰反会成拙,倒不若以对公主动情为由,赵佶就算生恼,亦不会生出其他疑忌。]

“有理!”卫希颜点头,[但赵佶指婚蔡鞗的事,我还没想出万全之策。]

名可秀黛眉一蹙,沉思一阵,抬眉问:[希颜,赵佶对你是否有倚赖之处?]

卫希颜看了眼四周,传音道:[我给他炼了种药叫清神丹,包保他一天精神充沛!还有,行房时欲.仙.欲.死!]”说完低低一笑,邪佞诡异。

[那药有问题?]名可秀扬眉。

[那东西能上瘾,断了后便觉行房索然无味!]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这种药将把人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算算日子应该是在两三年后才发作!想想赵佶那厮发作时的惨状,卫希颜就笑得愈发诡异。

[赵佶那厮派了两个御医,说是当我手下,实则是监视外加偷师。我岂会让他得逞?配方那一百多味草药有多半都是摆设,真正起作用的不过是那十来味,而且关键的药引不在配方中,每次入药时被我悄悄加入,那两御医便是四只眼睛瞪着我也不知道我做了手脚!]

[这就是说,赵佶对你尚有倚赖!]名可秀一双明眸光芒闪耀,[那么,便可如此……]

卫希颜听得目射奇光,末了,笑眯眯道:[这样对做蔡鞗那小子是不是狠了点?]

名可秀横她一眼,“装佯!”倏忽又悠然道:[还有最后一招!]

“什么?”

[木已成舟!]

卫希颜愣了片刻,突然笑趴在她肩上:[可秀,你居然连这种招都想得出?]

名可秀被她笑得莫名,忘了传音,脱口道:“你脑袋想哪里去了?”

卫希颜忍住笑道:[你不是叫我生米煮成熟饭么?]

名可秀一愣,明白她说什么后,不由耳根泛红,气道:“我是说……”又改口传音:[在京城散播公主和你相恋的流言,迫使赵佶承认事实,你这脑子都想哪去了!]

卫希颜恍然大悟,知她误解了名可秀的意思,还以为让她和汶儿假装生米煮成熟饭,逼赵佶将汶儿嫁给她,原来是利用流言逼迫。

这流言若是运用得恰到时机确然是一个妙招,她唇角微弯,目光瞟见名可秀耳珠仍带着红晕,月色下粉嫩得诱人,不由舌尖一伸舔过去。

名可秀身子一抖,一道颤栗直麻到了心里去,赶紧一把推开她,嗔道:“作死!这是在大街上!”

卫希颜叹口气,压住心头那道火。[你回别庄?]

名可秀蹙眉摇头,[我一会得去何文缜家看看——昨天收到线报,雪阴教似乎欲在这几日动手!]

[不是有你们名花流的高手看着?]

[我既然到了京城,便要亲自关顾几分,若出了岔子便悔之晚矣!]

[那我陪你去!]

[希颜,你现下是非常时期,若被雪阴教或何文缜看见你我在一起,传出去恐怕又生枝节。]

卫希颜翻个白眼,叹口气,[也就是说,这段时日,我们都不能见面了?]

名可秀红唇咬了咬,心中也是百般不舍,才刚和这人互明心意,只恨不得日夜厮守——只是彼此均非身无挂系的闲人,何能任性如此?

她轻叹一声,见周遭已无人,向前一步搂住卫希颜,柔道:[希颜,忍得这一时,以后便是天涯海角,我们也携手同往、不离不散!可好?]

卫希颜心中一热,“好!”

享受片刻温存,两人方依依不舍分开。

[可秀,事完后你就回城郊别庄去,城中有惊雷堂在,太危险……嗯,还有,不许回柳宅见秦无伤那家伙!]

名可秀“哧”的一笑,[我自然是回别庄。还有,秦无伤惹你了?你这一晚上处处都针对他?]

[他是惹我了!——那小子对你意图不轨!可秀,你没觉出那家伙似乎对你有意思么?]

名可秀微一回想——她识人辨事历来明睿,只是之前因对卫希颜的感情不确定,反而忽略了其他人的异状——此刻回思秦无伤的一些言谈语气,确实有异样。她抬眸看见卫希颜不乐的表情,心中一悦,嫣然一笑:“我知晓了,以后没事少和他来往便是!”

“有事也不许来往!”卫希颜皱眉。

不知为何,这次再见秦无伤总是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很不喜欢。她自思并非鸡肠小肚的女人,再说可秀唯对她生情,她自然不会随便生了嫉妒心,但只要一想到秦无伤意图接近名可秀,她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挥之难去!

总之,这厮要提防!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作了比较大的修改,主要是在处理罗、燕二人上。似乎更符合名可秀作为名花流少主的谨慎和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