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信托这几年频繁在境内套现,名下晴远贸易的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资金走卡其律所的代管账户。”
晏斯年将钢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三天前我查到‘Gu’字头的离岸账户,就已经顺藤摸瓜锁定了这条走私线。没有实证之前,我不想让你多扛一层心理负担。”
“心理负担?”
宋泠伊轻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平视着他。
两人相距不到一尺,空气里浮动着雪松的冷香与她发梢的柑橘味。
“晏斯年,我不是温室里碰一下就碎的花瓶,宋朝伟和苏晴在宋家磋磨了我整整十年,我什么时候垮过?”
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清亮,“我不需要你替我承担情绪,我需要你把我当对等的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卷着银杏叶打在玻璃上,发出零星的脆响。
晏斯年坐在皮椅里,视线从她的眉骨移到她紧抿的唇角,喉结微动。
作为商事诉讼里胜率最高的那柄快刀,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把当事人放在自己构筑的安全防线后面,替对方扫清一切变数。
可站在他面前的宋泠伊不是普通的委托人。
她有自己的爪牙,有在泥沼里独自撕咬生长的韧劲。
晏斯年向后靠上椅背,神色罕见地松动了几分,眼底浮出一层真切的愧色。
他抬起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侧颊,动作克制而珍视。
“抱歉。”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习惯了替委托人扫雷,忘了你是我的合伙人。以后不会了。”
这声道歉来得坦荡,没有半点大律师的高高在上。
宋泠伊原本绷紧的肩颈慢慢松弛下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背:“知道就好。下次再搞这种信息封锁,盛恒的律师费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行,赢了官司,我名下的收益全归你管。”
晏斯年反手握住她收回去的手腕,掌心带着干燥的暖意,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寸,“脚踝还泛红么?拿给我瞧瞧。”
“早没事了。”宋泠伊抽回手腕,耳廓微热,退后半步转过身,“我回二楼喂猫。”
脚步声踩过木质楼梯,快速上了二楼。
晏斯年坐在长桌前,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拾起那支钢笔。
二楼客卧连着一个宽敞的南向露台。
推开落地玻璃门,晚风带着入冬的凉气迎面扑来。
一只浑身雪白、额间带有一簇灰毛的加菲猫立刻从软垫上翻身爬起,迈着小短腿凑到宋泠伊的裤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毛茸茸的脑袋拼命蹭着她的脚踝。
“岁岁,今晚饿坏了吧?”
宋泠伊蹲下身,揉了揉猫咪圆滚滚的脑袋,取过矮柜上的冻干和无谷猫粮,倒进陶瓷小碗里。
岁岁埋头大口嚼着猫粮,尾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宋泠伊拉开露台的藤椅坐下,搭着毛毯,目光穿过院子里的银杏树冠,望向远处东三环璀璨的灯海。
母亲离开宋家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初冬。
那时候母亲坐在画案前,把那方青石端砚翻来覆去地抚摸,眼里全是不舍与决绝。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