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地。
“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楚然。
他瘫坐在积水里,华贵的衣袍被泥水浸透也浑然不觉,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陶也,他……这是怎么了?”
谢玉城缩在陶也身后,瑟缩了一下。
陶也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楚然,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复杂凝重。
他忽然不确定里面到底关的什么了。
“破门!”
“等等,我知道如何开门。”
楚然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护卫站出来,从目标人物身上搜出钥匙,三两下打开了那扇没有锁眼的门。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狠狠砸碎,满地都是。
原先束缚着白发男人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手腕粗的锁链被生生从墙体里扯出来,凌乱地丢在角落。
“这里的男人呢?是不是被楚然提前转移了?”
楚然的护卫忙摇头否认:
“家主前天回去后,就一直呆在院中养伤,不曾吩咐过转移谁。”
“那就怪了。”
陶也蹙眉,余光扫过角落,一抹绿色吸引住他的视线。
脚尖挑开一块碎木板,下面是一条绿油油的青蛇。
“小青!”
谢玉城激动地飞扑过来,趁陶也弯腰之前一把将青蛇捞进怀里。
“终于找到你了,夏夏看到你定会十分激动。”
摆弄了两下后,她眉心紧紧拧起,掌心染了一层绿。摩挲两下,蛇身竟开始掉色。
不是小青。
“死蛇,你玩得还挺起劲。”
陶也摇摇头转身离开。
——
暴雨兜头浇下。
宋尽夏紧紧搂着腰间翠绿的粗壮蛇尾。大滴大滴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眼睛里,又涩又疼。
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勒得难受。
浓烈鲜活的青草香从身边人身上散发出来,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一股脑往她鼻腔里钻。
她缓缓抬头。
他一头白发,赤着的上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
这眼神让宋尽夏极为不舒服。
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认识这个人。
她一定认识这个人……不,这条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腰间的力道忽然一松。
“啪嗒。”
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尽夏踉跄两步站稳,回头一看。
那条蛇妖直挺挺躺在雨中,双眼紧闭,身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昏过去了。
跑!
理智在尖叫。
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回到谢玉城身边,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
一个声音不停催促她折返回去。那声音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急切、执拗、不容拒绝。
宋尽夏在雨中站了很久。
最终,她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走回去。弯腰,将那条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蛇妖架在肩上,一步一步往最近的院子拖行。
两人湿哒哒躺在廊下,雨水顺着她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
身边人青草香越发浓郁,一直往她脑子里钻。加上淋了雨,宋尽夏的太阳穴开始一阵阵抽痛。
熟悉的毒发症状来了。
但这次的疼,竟比上次轻得多。
宋尽夏蜷缩在廊柱边,咬紧牙关忍受着脑海中翻涌的剧痛。大段大段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开那道紧闭的闸门——
她想起了。
被楚然下毒后遗失的记忆,一点一点,全部回来了。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去禁园,想起地牢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意味着什么。
想起眼前这条蛇妖——
寂渺。
他的名字是寂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