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如果连您自己的记忆都不能信,那我们查出来的东西,还能信吗。”
一月三十号,周五,班会散了以后。
教室里剩三个人。
温良在收讲台上的东西。
杜小满站在后墙前面。
邱大川蹲在过道上把掉出来的一支笔捡起来,捡完就没起来。
他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撑在旁边那张桌腿上。
墙上现在是两条。
上头一条九十九格。
底下贴着一张履历表。
中间四道粉笔线穿着。
杜小满问完那句话,自己站在那儿没动。
她不是要吵。
她问得很认真,认真到她的手一直捏着自己那个本子的边。
温良把教案本合上了。
“不能。”
杜小满愣住了。
她捏着本子边的那只手停住了。
邱大川从过道上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什么。”
“我说不能。”
“不能什么。”
“你要是信的是我,那就不能信。”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可你说的是对的。”
温良从讲台后面走出来。
“我说说我现在是什么状况。”
“昨天早上,十一个人写了十一张纸,上头没有我。”
“今天下午,我自己那张表上缺一块,那一块是我自己都不记得的。”
“往前再数:九月二号我第一次知道那个日期,我信的是我自己看见的东西。”
“那天晚上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也没有一张纸。”
“现在我看见的东西也不一定作数了。”
“所以你问得对。”
“要是这三个月靠的是‘温老师说’,那这三个月白干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那怎么办。”邱大川说。
“那不就完了吗。”
“没完。”
温良走到黑板前面。
黑板最右边那一竖条还留着。
三条字,两个名字,中间隔着一个粉笔头的宽度。
“今天几号。”他问。
“三十号。”
“那三条今天到期。”
他拿起板擦。
“老师——”杜小满往前走了一步。
“擦。”
“说好了到期就废。”
“到期不废,那三条以后就不值钱了。”
“可周砚他——”
“周砚今天没来找我要。”
“他也不会来。”
“他记着那是九天。”
他从上往下擦。
擦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他没有停。
擦完那两个名字,板擦上沾了两块厚灰。
他在讲台边上磕了一下。
粉笔灰落了一片在讲台边上。
擦完那一竖条是干净的。
“现在这块地方空出来了。”
他拿了一支新粉笔。
“我写三条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