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工牌举起来看了看。
背面现在有两样东西。
上面那三个字被划得看不清,是别人的名字。
下面那三个字是新的,蓝的,刻进塑料里。
罗炳生。
“杜哥。”
“嗯。”
“您把这块给他。”
杜大奎把工牌接过去。
他没有立刻走。
他把那块工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小陈。”
“杜哥。”
“这个……这个能干什么。”
“不能干什么。”
“那你——”
“杜哥,”陈九斤说,“三年半以前,付姐第一天到这栋楼。”
“发工牌的人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给她。”
“当着她的面,用刀尖把背面那三个字划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划完。”
他把手里那根针举起来。
“一样的东西。”
“一样的手。”
“他们用它抹。”
“我用它写。”
杜大奎捏着那块工牌。
他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七点四十,第二块。
七点五十,第五块。
八点二十,第十一块。
划三个字,描三个字,抹一下,交出去。
一块大概六七分钟。
八点四十,玻璃门开了。
罗炳生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走到桌子旁边,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块。
“我帮你递。”
八点五十,娄小飞也来了。
九点,大厅里站了六个人。
他们不说话,一人拿一块,等着,写完接过去,出门送。
九点二十,第一个来看的人到了。
那是罗炳生自己。
他半个钟头前拿到的那块工牌,现在挂在他脖子上。
他走到桌子旁边站住。
他伸手把那块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挂回去。
他刚才在门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九斤哥。”
“嗯。”
“我这块背面上头那三个字。”
“嗯。”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罗炳生站在那儿。
“可你把我的名字刻在他底下了。”
“对。”
“为什么。”
陈九斤把手里那块工牌划完最后一笔。
“因为这块牌子将来还要被收回去。”
大厅里那六个人一块儿看过来。
“这块牌子收回去,”陈九斤说,“他们要划掉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他们得划两个。”
罗炳生站在原地。
他把手伸到胸口,隔着衣服把那块工牌按住了。
他按了一会儿。
然后他退开半步,靠着隔断站着,没有走。
十点,第二十七块。
十点二十,第三十三块。
十点四十,第三十九块。
袋子空了。
大厅里那会儿站着十几个人。
有的靠着隔断,有的坐在别人格子的椅子上。谁也没有回宿舍。
十点五十,玻璃门开了。
付红英进来了。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她走到最后一排,把手伸进口袋。
她拿出两块工牌。
她把它们放在桌上。
第一块,正面:三号楼,A 组,付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