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二楼那笔账见光了

三年下来,划掉的行不少。有的划一道,有的划两道,有的名字底下被人涂黑了一块。

他往前翻。

他找的是那三个日子。

三个人是三个不同的月份进的二号楼。第一个是十一个月前,第二个是七个月前,第三个是四个月前。

他找到了第一行。

那一行的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实,一道横线从左到右,穿过整个名字。

线还在,字也还看得见。

龚长根。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龚长根。”

站在门口那个五十来岁的人,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是我。”

他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上来。”陈九斤说。

龚长根往组长台那边走。

他走得很慢。走到台阶前面他停住了,抬头看了看那两级台阶。

他上了台阶。

陈九斤把笔递给他。

“您自己写。”

龚长根接过那支笔。

他把笔捏在手里。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捏了两次,笔从指头缝里滑下来一次,掉在名册上。

他弯腰去捡。

捡起来以后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九斤伸出手。

他没有拿那支笔。

他握住了龚长根的手腕。

他把那只手扶到名册上那一行的旁边。

“慢慢写。”

龚长根低着头。

他写了第一个字。

那个字歪得厉害,笔画出了格。

他写第二个字的时候,手稳了一点。

第三个字写完,他把笔放下了。

名册上那一行的旁边,多了三个字。

龚长根。

划掉的那个名字还在。旁边是新写的那一个。

一行上现在有两个同样的名字,一个划了线,一个没有。

“坐吧。”陈九斤说。

“坐哪儿。”

“东边那四个空格子,随便挑一个。”

龚长根从台阶上下来了。

他没有去挑。

他站在台阶底下,看着组长台上那本摊开的名册。

第二个上来的是田有粮,脸上有疤那个。

他写得快,三个字一气写完。

写完他把笔放下,说了一句:“谢了。”

第三个是单文彬。

他上了台阶,把脸凑到名册跟前,凑得很近。

他找了大概十秒才找到自己那一行。

他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直起身,把眼睛眯了一下。

“看得见么。”陈九斤问。

“看得见一点。”单文彬说。

“那栋楼里头灯很亮。”

他说完这一句就下去了。

下午一点。

那本名册摊在组长台上,没有收。

第一个上来看的是杜大奎。

他上了台阶,站在桌子边上,低头看那三行。

看完他下去了。

第二个是娄小飞。

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八个人,一个一个上来。

他们上来不说话,看完就下去。

有的人看两秒,有的人看很久。

有一个人看完伸手在那一页上按了一下,按在那三行旁边的空白处。

按完他把手收回去了。

四十来个人看完,用了一个多钟头。

两点二十,付红英上了组长台。

她怀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她没有看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