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青云筑基,特种兵式文社集训

南昌省城,积玉街。

这条街离江西布政使司衙署不过两条巷子,闹中取静,青石板路两侧皆是高门深院的大户宅邸。

一座占地四亩、挂着“陈宅”旧匾额的三进官邸后门,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乌篷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院落。随着角门“咔哒”一声反锁,四名作短打长随打扮的六皇子王府死士,立刻按刀散入照壁两侧的阴影之中。

林昭踩着脚凳下车,抬头打量着这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幽深宅院。

古木森森,飞檐挑角,回廊两侧不仅修葺齐整,后院甚至自带一口活水引来的洗砚池与一座两层高的小藏书楼。

“先生,这地方比安义那个破院子气派十倍啊!”

周大有从车上跳下来,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伸手摸了摸廊柱上朱红的生漆,咧嘴傻乐:“南昌省城的核心地段,听说隔壁住的就是按察司的副使老爷。咱们往这一扎,算不算跟巡抚老爷平起平坐了?”

“啪!”

方竹青面无表情地将一口装满经书典籍的沉重铁条箱砸在石阶上,震得地面微颤。

他冷冷横了周大有眼:“闭嘴,卸车。”

沈玉堂则领着换了一身青布长衫的徐文正、盲眼老孟,以及神色略显局促的落魄盐商之子苏合,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策论草稿、文房四宝往中堂搬运。

而在最后那辆马车上,换上一身干干净净儒生长衫的陆九思,缓缓迈步走下。

他洗干净了脸上的油污馊水,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扎得一丝不苟。虽然身形依旧瘦骨嶙峋,那张蜡黄深陷的面孔也透着长年饥寒的病容,但他走起路来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踏出,脚跟落地沉稳有力,隐隐带着一股行军扎营的悍勇杀伐之气。

林昭走到正堂阶前,从怀中摸出一块早已刻好的紫檀木牌匾,递给方竹青。

牌匾上无官印、无署名,只有铁画银钩的三个正楷大字——

【青云社】。

“挂上。”林昭淡淡开口,“从今夜起,这里就是咱们在南昌的大营。”

方竹青接过牌匾,单臂发力,跃上门楣,利落地将铜钉拍入梁木,牌匾稳稳嵌在中堂正中!

……

半炷香后,青云社正厅大门紧闭,四角点起了手臂粗的牛油烛火。

九个人围坐在长达一丈的紫檀公案两侧。

左边坐着原安义五子:方竹青、周大有、马平川、钱粟、孙思源,外加沈玉堂;

右边则是林昭新收拢的四块拼图:刑名公文怪才徐文正、卷面誊录大师老孟、水道地理行家苏合,以及兵法狂人陆九思。

纪宁舟则抱着算盘和账册,安静地坐在林昭身侧的阴影里。

两拨人马初次同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摩擦与试探。

周大有自恃是新科一等生员,又是跟着林昭从县试杀出来的“元老”,端着茶盏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对面的陆九思身上:

“我说陆兄,听先生说你在城隍庙画了十二年兵阵。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圣人言‘仁者无敌’,你张口闭口就是神机营火器、骑兵穿插,这要是在考场上写出来,考官怕不是当场把你当反贼给拿下了?”

陆九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四个粗瓷茶碗,倒扣在桌案中央,又拔出腰间的一根木筷,啪的一声折成两截,横在碗口前。

“这是山海关,这是居庸关。”

陆九思声音沙哑,语速却快得像战鼓擂动:

“鞑靼三万铁骑自古北口绕袭,若按你那套‘仁者无敌’,你派哪个大儒去城墙上给敌将讲《论语》?圣人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足兵’二字排在‘民信’前头!你连九边七镇每年的耗饷数字都算不明白,就敢在策论里空谈仁政?”

陆九思抓起茶壶,在四个碗中间倒下一道水痕:

“鞑靼骑兵一日驰骋一百八十里,水陆并进断你粮道。你若是主帅,三日之内如何筹集五万石精粮并送达前线?答不上来,你的首级此刻已经被挂在居庸关城门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