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打人客气了，下官奉旨前来，多有叨扰。”

谢卢不卑不亢，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不叨扰，不叨扰！”

陈嵩一把抓住谢卢的手，热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卢身后的林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堆满了笑容。

“状元公年少有为，乃我大炎栋梁，陛下派您来督办户部事务，是户部上下的荣幸啊！”

“来来来，状元公，里面请，茶都给您备好了。”

一群人簇拥着谢卢，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户部大堂。

林安则像个透明人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掌管大炎王朝钱袋子的官署。

一番虚伪至极的寒暄过后，谢卢在林安眼神的催促下，终于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来意。

“陈大人，各位大人。”

“陛下有旨，命本官协查户部账目，核对国库亏空。”

“还请各位大人行个方便，将户部近五年的所有账册，悉数取来，以便查验。”

他这话一出口，大堂内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陈嵩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了然。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笑呵呵地一挥手。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力，是我等分内之事。状元公放心，我户部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他说着，对身旁的一位侍郎使了个眼色。

“去，把库房里这几年的账册，都给状元公搬过来。”

那侍郎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谢卢见他们如此配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旁的林安，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却更浓了。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轮轴滚动的声音传来。

只见几十个书吏和衙役，推着一辆辆堆满账册的木板车，从后堂鱼贯而入。

“哐当！”

“哐当！”

一摞摞厚厚的账册被从车上搬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堂的空地上。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堂中央，便堆起了数座由账册构成的“小山”。

这些“山”高及人胸，密密麻麻，将大堂的空间占去了大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谢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书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原本以为的查账，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喝着茶，翻几本账本。

可眼前这阵仗，是要把他活埋在这里吗？

那侍郎走上前，一脸“歉意”地拱手道。

“状元公，这便是户部近五年的大部分账册了。”

“只是……您也知道，户部事务繁杂，每日进出的账目浩如烟海。”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书册，面露难色。

“还有一部分，因为年深日久，虫蛀鼠咬，已经有些残缺，需要仔细整理，暂时还没法给您呈上来。”

“另外，还有些外地州府刚刚递解上来的账目，尚未归档入库，也得等些时日。”

“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加紧去办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他们的“全力配合”，又不动声色地挖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饶是如此，光是眼前的这些，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别说查了，就是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一个月都未必能翻完。

这便是秦王为谢卢准备的第一道大餐——文山会海。

用海量的、真假混杂的文书，将你彻底淹没，让你耗尽心力，最终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