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那句话像是往烧热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老朱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指攥着碗沿攥得发白,没有说话。
蓝玉缩了缩脖子,徐达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放了下来,宋濂捻着胡须的手也停住了。
听到大明八个皇帝都早早病死,别说老朱了,其他人都是惊地心脏狂跳。
这也太离谱了,皇帝有那么多御医,居然活不过40岁?
但居然还有更离谱的,一个啥都不懂的御医,治死了两个皇帝,最后居然是善终??
马皇后冷静下来,先看了朱标一眼,目光平静但示意得很明显。
朱标立刻会意,点了点头,白光一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马皇后收回目光,伸手用力捏了捏老朱的手掌,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
“你还在等什么?”
老朱的呼吸沉了一下,又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被他压回胸口。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松开攥着碗沿的手指。
碗被他攥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痕迹,又放下了碗,脸上的怒意一层一层地收了回去,像潮水退下去之后露出的石头,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众人无不胆战心惊,蓝玉更是缩着脖子,生怕被点出来了。
李文忠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像是在研究木纹的走向。
老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注意到朱标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在老四身上多停了一秒。
老四正低头假装在夹菜,筷子尖悬在碟子上方没有落下去,像是那一眼的重量把他钉在了那里。
然后老朱转回来看向苏明,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
“你说的对。人都是有天赋的,天赋用错了地方,就会坏事。”
他缓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咱之前是想岔了,想着让百姓有一份稳定的行当,但没考虑到每个行当也是有要求的。”
“比如你说的医师,不行就是不行。强行去学,只会出庸医,害人害己。”
他说完这些,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挪开了,端起一碗酒直接全干了。
碗底扣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呼出一口热气,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带着一种想明白了之后的爽快:
“行!都依你!百姓想学什么就让他们去学,咱就负责把学校建好,让他们有地方可学。”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大明来的那些人,
“不过咱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沉了一些,
“谁要是挑三捡四、好高骛远,让咱知道了,咱就打他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他说完冷哼一声,嘴角扯了一下,扫了一圈众人,
“都坐下吧,站着干什么?咱有那么可怕?”
大明来的人赶紧坐下,一个个后背都湿透了。
蓝玉坐下的时候动作有些僵,李文忠坐下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好一阵。
梁红玉三人已经吓得不轻了,这个明太祖太可怕,她们刚才真以为对方是要大开杀戒了。
梁红玉之前只觉得这位明太祖说话直爽,刚才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那种压迫感——
不是嗓门大,是那种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师师和小公主也是头上冒汗,这两位是真的没见过压迫感这么强的人,不愧是能收回燕云的明太祖,真是恐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