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谁定的?”
贺知舟把世界卫生组织的会议日程转给苏半夏,夜班交接表还摊在值班室桌上。
“日内瓦那边是凌晨一点半,已经照顾亚洲参会者了。”
“没有照顾刚值完夜班的人。”
“你的值班表没提前发给项目组。”
林婉清推门进来,将一袋没拆封的面包放在电脑旁。
“七点四十分交班,八点前把六号床复查结果补完,剩下半小时洗脸、吃东西,来得及。”
“为什么会议也归护士长管理?”
“因为你要是对着全球专家睡着,背景墙上挂的是急诊科值班制度。”
贺知舟抬头看了一眼墙,排班表正好在摄像头范围内。
“可以换背景。”
“电脑没有虚拟背景权限,信息科怕你乱装软件。”
苏半夏把资料放到桌边。
“方晓雯八点到,她负责护理暂停权的数据,我负责二十六名伤员的区域流转,原始记录已经完成脱敏处理。”
“洛朗·莫罗看过吗?”
“看过摘要。他要求会议讨论两个问题:低资源地区能不能承担纸质灾备成本,提出预警的人员是否需要单独保护。”
贺知舟翻开项目初稿。
“纸和笔都承担不起,还准备建设数字平台?”
“会上会有人问,你留着回答。”
夜班最后一小时送来两名酒后外伤患者,其中一人缝合后拒绝留观,站在分诊台前反复确认能不能报销打车费。
贺知舟处理完伤口,又在知情告知书上补齐离院风险,交班时间因此晚了六分钟。
林婉清收走记录。
“还剩二十四分钟。”
“够睡一觉。”
“先洗脸。”
“镜头只拍到肩膀以上,看不出值夜班。”
“能看出你眼睛没睁开。”
八点二十九分,会议链接开放。
值班室里没有演讲台,保温杯挡在电脑旁,身后的折叠床还没来得及收。
洛朗·莫罗出现在主屏幕,灰色头发贴着耳侧,桌上放着江城提交的案例摘要。
“贺医生,感谢你在夜班后参会。我们先确认材料,你提交的二十六名伤员记录来自真实事件,对吗?”
“对,患者信息已经去除,时间和资源状态保留原始记录。”
“事故中,数字平台曾经中断十一分四十七秒?”
“第一次中断十一分四十七秒,夜间测试还发生过一次远程授权失败。”
一名欧洲专家打开初稿。
“你们建议所有创伤调度系统具备七十二小时离线运行能力,这个标准会显著增加建设费用。”
“增加多少?”
“目前没有统一测算,各国系统结构不同。”
“那就先别说显著。”
同声传译完成后,会议画面里传来几声轻咳。
洛朗没有跳过这个问题。
“请解释离线能力带来的实际收益。”
方晓雯将第一张时间轴发到共享屏幕。
“平台中断后,九名红标患者的位置无法在线更新,现场改用预印刷编号和三联纸表,六分钟内恢复追踪。”
那名专家继续查看。
“如果没有纸表,最严重的结果是什么?”
“十九号患者的标签受污染,尾号辨认花了三分二十秒,有纸表和腕带才能交叉核对。”
“最终没有发生患者识别错误。”
“因为备用流程生效,不能用成功结果证明备用流程多余。”
贺知舟切换到区域路径图。
“数字系统负责提高速度,离线方案负责不让流程消失,两套记录恢复联网后再核对冲突。”
另一名来自北美的项目成员接过讨论。
“纸质系统依赖培训,低资源地区人员流动频繁,执行质量可能更差。”
“所以表格只留必要项目,编号、伤情以及已完成处置,复杂内容别塞进去。”
“如果工作人员没有接受完整培训呢?”
“看得懂颜色,能核对号码,能勾选处置,先保住这三项,培训缺口另算。”
苏半夏把两版纸表并排展示。
旧表有十九个填写项,平均耗时两分十四秒,修订后减为九项,平均耗时四十七秒。
“这套表经过两轮夜间测试,医生、护士以及转运人员都参加,错误率从百分之八点一下降到百分之一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