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华兴药厂地下密室。
依萍站在墙边的挂历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红圈。倒计时彻底结束。
“大小姐。”老李推门进来,递上一份密报,“十天前老郑那边按您的吩咐,安排了大量地下党伪装成游击队家属,在黑市砸重金高价求购特效药。满大街都在传,山里的游击队熬不住大雪,爆发了咳血、起血斑的怪病。日本人的特务已经把这消息报给了特高课报。”
依萍拿过密报看了两眼,随手扔进火盆里。火苗蹿起,把纸张烧成灰烬。
那批加了料的盘尼西林,用这个时代的仪器绝对查不出半点破绽。但为了避免日方在暴毙发生后联想到她,她提前让游击队演这出戏,彻底把水搅浑。
三十天期限,转眼已到。
十二月的上海,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气温骤降至零下。
日军野战陆军医院,重症监护楼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三十天前,第一个注射盘尼西林的日军上尉高桥,此时正躺在病床上,浑身打着冷战,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架。
高桥昨天下午在外面拉练,吹了半小时冷风。今天清早,体温直冲四十度。
小岛院长穿着白大褂,站在高桥的病床前,眉头紧锁,护士刚打下去两针退烧药,温度计上的水银柱连一毫米都没往下降。
“压舌板!”小岛院长伸手。
护士递过木片。小岛院长强行捏开高桥的嘴,压住舌头。手电筒光柱打进去,高桥的咽喉严重红肿化脓,扁桃体肿得堵住整个气道。
高桥在病床上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肺部都发出拉风箱的怪响。几声干呕之后,他猛地偏过头。
哇的一声,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射在白床单上。
护士尖叫着往后退。高桥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手臂乃至腹部,大面积浮现出成片紫黑色的血斑。
“败血症并发出血热?!快!给他注射强心针!上呼吸机!”小岛院长冲着护士狂吼。
护士手忙脚乱地把强心针推进静脉。
高桥双眼猛地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整个身体在病床上剧烈抽搐,牛皮束缚带根本固定不住他弹动的四肢。大量的粉红色泡沫血顺着嘴角和鼻孔往外狂涌,直接糊满半张脸。
不到两分钟,高桥四肢猛地一僵,脖子往后一仰,彻底断气。
小岛院长手里还拿着听诊器,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没等他回过神,走廊外面传来杂乱刺耳的喊叫声。
“小岛院长!不好了!三号病房的两个中尉突然高烧咳黑血,休克了!”
“院长!五号病房的大尉浑身起满紫黑血斑,针头都扎不进去!现在已经没有心跳了!”
那些一个月前伤愈、本打算这几天重返前线的二十四个重伤军官,在今天这场大雪中,集体爆发完全相同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