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射仅仅持续五秒。

这五秒钟抽干了在场所有日本人的胆气。

枪声停歇。

原本还要往前冲的宪兵全数趴在马路上，脑袋死死贴着地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几个新兵当场尿裤子，趴在尿液里一动不敢动。

龟田整个人缩在卡车前轮后面，双手握着手枪，手腕剧烈发抖。

当啷一声。

手枪掉在地上。

“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狗屁武藤！”

陆振华举起喇叭，骂声震天。

“法租界公董局给大仲马洋行发了最高级别的军事庇护令！敢越界硬闯，老子打死你们，法国人还要找你们赔子弹钱！”

“再不滚，下一梭子，老子直接掀开你们的头盖骨！”

龟田靠在轮胎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街角。

暗影里，停着两辆法国巡捕房的车。

胖探长靠在车门边，嘴里咬着雪茄。十几名巡捕站在后面，双手抱胸，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架势。

一名巡捕凑到胖探长身边问：“探长，咱们不管管？”

胖探长吐出烟雾，冷嗤出声。

“管个屁！大仲马洋行交的安保费，够买下巡捕房。这帮日本人越界找死，我们看着就行。真打死了也是日本人理亏。”

龟田听不到对话，但他看得懂巡捕房的态度。

今天带这一百多号人硬冲绝对是送死。真被打死，大本营还会扣他一个破坏租界条例的黑锅，武藤原野绝对会拿他当替罪羊。

龟田咬破嘴唇，冲着趴在地上的士兵嘶吼。

“撤退！”

“上车！全体撤退！”

一百多名日本宪兵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推搡，连滚带爬往卡车方向跑。

几个人连拖带拽拉起断腿的同伙，直接扔进车厢。

三辆军用卡车连大灯都不敢开，急打方向盘掉头。司机一脚踩死油门。

排气管喷出黑烟。车队一溜烟逃回日租界方向，连掉在地上的三八大盖都顾不上捡。

药厂门楼上，夜风吹散硝烟。

陆振华松开握把，摘下牛皮手套，用力拍了拍手。

“这帮孙子，跑得真快。”

李光明竖起大拇指。

“老爷子威武！这一下，武藤原野的脸算是彻底丢进黄浦江了。明天全上海都会知道皇军在咱们门口吃了大亏。”

后方脚步声响起。

依萍和王雪琴披着大衣，从办公楼走到前院。

陆振华转头看到她们，顺着铁梯大步走下。

“雪琴，依萍，我给你们说。这小鬼子就是外强中干。机枪一响，全是一帮没种的软骨头。”陆振华走到两人面前，搓了搓手，“我本想全杀掉的。但琢磨着直接在法租界把他们杀光，容易留下被法国人借题发挥的口实。打断几条腿立个威，把底气打出来就够了。”

王雪琴看着外面满地狼藉和血迹，咽了咽口水，没敢出声。

依萍点头。

“老爷子，这枪开得漂亮。有您当年在东北的风采。”

陆振华懂得审时度势，不仅没惹出大麻烦，还狠狠打了特高课的脸。

依萍转身，看向日租界的方向，目光极冷。

“武藤原野最后的底气，被您这五秒钟彻底打没了。”依萍理了理大衣领口，“他现在手里，除了这帮不能随便越界开火的宪兵，拿不出任何能对付我们的牌。只要我们越是强硬，他越不敢轻举妄动。”

陆振华大笑出声：“今天没把他弄死，倒是便宜他了。真想看看他收到消息时的那张狗脸。”

“不用急。”依萍把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楼，“距离他变成日本帝国的千古罪人，还有二十三天。让他多活几天，那才叫杀人诛心。”

而在远处的和平饭店，武藤原野还在等龟田的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