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云腼腆,闻言脸一红,支吾着不说话。钱小玉却全不在意,一边扒饭一边道:“干娘,哪是我想找什么样就能找什么样的,我家穷得淌屎,先攒点嫁妆再说吧。”
她说得口无遮拦,江夫人“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嗔道:“胡说。”
崔芳摇头:“我家晴云胆小,我就怕她嫁出去遭欺负,唯愿找个家里和睦、品行端正的,最好离家近些的人家。夫人若是有合适的,只管帮我们晴云留意下。”
“这有何难,”江夫人笑道:“晴云这孩子乖巧聪慧,又是我看着长大的,镇上远近有名的才俊,我一定帮晴云先过眼。”
话头于是便从头香渐渐转移到附近的青年才俊身上。
婚嫁之事对小辈来说暂且还算遥远,草草吃过几口寡淡斋饭,几个小辈就下桌说去附近转转。江夫人嘱咐了几句,三人就出了门。
红叶山听着风雅,其实就是光秃秃的一座山,林子长得乱七八糟,无甚好风景可看,远近四处就只这么一座寺庙有点烟火气,稀稀拉拉隔上许久才能见到一两个归家的农人。
不过,夜里到底比白日有些看头。
夜色长澹无际,几粒星辰随风摇动,孤光落在绿叶间,宛如乱飞萤火。
晴云站在山岗峰头,望着远处:“你们有没有听过红叶山的传言?”
二人同时朝她看去:“什么传言?”
晴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红叶山的流萤有灵,等到夜静林深、流萤成群时,心里想着良缘佳配,出现的那个人便是你的良缘,月老会替你和他绑上红线。”
“真的?”钱小玉兴冲冲道:“那我抓几只萤虫揣在荷包,遇到中意的就朝他撒一把。”
江源翻了个白眼:“你当元宵灯会庙口套木驴呢,套中了就是你的?再说这都九月了,哪来的萤虫。”
“就你扫兴。”钱小玉撇嘴,从斜挎布包里掏出一块猪油糖递给晴云:“给。”
晴云意外,“你还带了这个?”
“庙里的贡糖,不要银子,不吃白不吃。”钱小玉抓了一块扔进嘴里,又递给江源一块,被江源捏着鼻子拒绝——他不爱吃这样腻歪的。
晴云被钱小玉往嘴里喂了一块,忍不住笑了,道:“早知如此,你该和钱叔一起去看俏胭棠唱堂会,堂会有冰糖肘子。”
钱小玉对糕食茶饼一类兴趣平平,唯爱鸡鸭鱼肉,当然,若不花银子,那便统统都好。
“一见他就生气。”钱小玉鄙夷,扳着指头算,“不像方叔满腹诗文,也不像江叔正经上进,每日就知道吃饭、睡觉、上差、糊弄、走街串巷偷偷赌钱,四十多的人了,半点志向都没有……”末了,长叹一声,“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凑得齐我的嫁妆?”
江源轻咳一声:“其实,嫁妆也没那么重要……”
“你又不嫁人,怎知嫁妆不重要?”钱小玉睨他一眼。
晴云偷偷笑起来。
江源无言,过了一会儿,仿佛下定某个决心,“小玉,其实……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
她这坦荡的态度令江源不自觉哽了一下,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晴云,晴云愣了愣,抿唇道:“小玉,我有些腹痛,恐吃坏了肚子,想先回屋歇着,要不,你俩说完了再回来?”
钱小玉莫名:“哎……”
晴云却不等她回答,一把提起裙裾,匆匆忙忙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