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个寡妇做什么？还有呢？”

陈建国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的呵斥更让人难受。

他右脚往前挪了一步，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右手虎口压住枪套上的黄铜扣，大拇指已经挑开了搭扣。

“是不想说，还是没想好怎么说？”

他侧过脸。

“王磊，把铐子拿来。带回所里，让他慢慢想。”

“哗啦！”

铁铐碰在一起，声音不大，却让刘海中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嘴唇哆嗦。

“政府，我说！我全说！”

他喘得厉害，话一出口，声音先劈了。

“都是老易的主意！那天傍晚，他在水池边拦着我，让我派光天去鸭厂胡同，查赵峥和白洁。”

陈建国笔尖停住。

“查什么？”

“查……查白洁买房修房的钱从哪儿来，还要查赵峥平时跟她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刘海中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掌落下来时已经湿了。

“老易说，只要查出赵峥作风上有问题，就往街道和厂里一捅，把他从院里弄走。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到时候，他就能把赵峥那两间新房拿过来，再给自己找个听话的人养老。”

最后几个字落下。

死寂。

整整两秒钟，中院只能听见寒风刮过光秃秃树杈的悲声。

紧接着，“轰”的一下，人群彻底炸了锅。

阎埠贵原本缩在前排，此刻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两步。三大妈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易中海是谁？八级工，一大爷，院里的“道德天尊”。平时谁家少口棒子面他都能接济两把，满嘴仁义道德，一副长者派头。

结果背地里，算计街坊的房子？为了自己养老，要毁了人家新婚夫妻的前程？

这心肠黑得能滴出毒汁来！

众人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刺向瘫在西厢房墙根矮凳上的一大妈。刚才大家看她的眼神还是同情，现在全变成了极度的防备与鄙夷。

一大妈嘴唇哆嗦着，干嚎声卡在嗓子眼，头深深埋进了棉裤裆里，再也不敢抬起来。

人群后面有人小声说：“老易这是盯上人家的房子了？”

“为了养老，连这种事都敢做？”

“真没看出来啊……老易居然这么阴损。”

“算盘珠子都拨到别人屋里去了。”

议论声刚起，便被更多的窃窃私语压住。

赵峥夹着烟站在人群外侧。

烟头的火星被夜风压低，又慢慢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刘海中，迈步走到陈建国侧前方。

“刘海中。”

“啊？”

“我刚才还纳闷，你家老二怎么大半夜写信砸玻璃，非要断亲跑路。”

赵峥的声音不高，院里却一下安静了不少。

“现在算是对上了。”

“闹了半天，是亲爹逼着儿子去替一个老绝户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赵峥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这种往人背地里捅刀子的绝后事，谁敢沾？刘光天是怕将来生儿子没皮眼，遭了现世报，这才宁可背上不孝的骂名也得连夜逃命啊。”

这番话落地，将刘光天砸玻璃留断亲信的戏码，瞬间在所有人脑子里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街坊们的眼神变了。鄙夷、防备、甚至厌恶，齐刷刷地砸在刘海中身上。

原来这老东西不光打孩子，还给人当枪使，把亲生儿子往火坑里推！

刘海中的嘴唇抖了抖。

“你少在这儿胡说！光天就是跟我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