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三百石

这是第一次,赵景山主动把陆衡的方法写成军储司正式条目。

陆衡的身份没升。

但他影响的东西开始留下。

下午,白杨坡粮队按计划出发。

三百二十石拆成两路。

一路一百八十石走偏井。

一路一百四十石只带半程牲口,到了旱路前把部分粮换成人背和独轮车,减少饮水量。

崔家控制的五口井果然全部拒绝供水。

可他们等来的大骡队只有不到一半。

剩下的人从田埂和废渠绕过去。

封井的钱又白花了一部分。

傍晚,两路粮在白杨坡北侧重新合并。

损耗三石多。

慢了一个时辰。

但三百一十六石多继续北上。

这是陆衡回青河后第一次把一支超过三百石的粮队完整送出封锁区。

韩大石高兴得想喝酒。

陆衡却回到南仓。

他让人把缺失三百零三石的九次出仓日期,与永平码头半本账逐日对照。

第七笔,对上了。

南仓出四十二石。

同日,半本账记“景记四十,余二作耗“。

陆衡盯着“景记“两个字很久。

这一次不是送礼。

是货。

“景记“可能根本不是赵景山。

而是一处地点。

苏晚棠很快想起来。

青河城东二十里,有个景家集。

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粮栈。

更巧的是,景家集就在通往县令周惟安岳家庄子的路上。

当夜,马六去探景家集。

三更才回来。

“粮栈不是废的。“

“里面有什么?“

“人,车,还有新粮。“

“多少?“

“不知道,仓门没开。“

马六咽了口唾沫。

“但我看见崔定河了。“

逃回青河的崔家二爷,终于现身。 南仓盘点还暴露出另一个问题。

账面九百二十石不是同一天点出来的。过去三个月每旬盘仓,仓头都能报出“账实相符“。

陆衡让人重新演一遍旧盘点流程,很快找到原因:盘仓只数垛,不拆垛。每垛按标准袋数乘标准袋重,默认一袋就是一石上下。

可现在拆开最里面两垛,发现底层夹着十几个半空袋。

外面看垛高没变,里面早就少了。

“所以不是今天突然少三百石。“赵景山道。

“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数。“

陆衡把南仓从“按垛估“改成抽垛称重。不是每袋都称,那样会把仓丁累死;每垛随机抽三袋,重量异常才整垛复核。

当天又从另一个垛里查出七石多短重。

这七石没有并入三百零三石旧案,而是单列为新发现。

数字必须分清。

否则查得越多,账越乱,最后所有人只记得“南仓少了很多粮“,却没人知道哪一笔能追、哪一笔只是自然耗损。

孙大有看着新表格,第一次主动要求负责复核一个仓。

陆衡同意,却给他配了另一个仓丁交叉签字。

信任可以重新建立,但不能靠忘掉旧问题。

白杨坡回签送到军储司时,赵景山亲自在“一百八十石偏井路“和“一百四十石旱路“两栏后签了字。过去他只在整批调粮文书上签名,如今第一次承认同一批军粮可以合法走不同路线、用不同方式抵达同一节点。这看似只是一个签名,却意味着陆衡的分段运输不再完全靠临时默许。

这张签押后来被陆衡单独留了一份。它证明的不是哪条路更聪明,而是青河军储司已经正式承认:粮能分着走,也能合着算。

这件事当天便被记进新的粮运记录,不作空泛总结,只留下下一次执行时必须照办的具体条件。陆衡知道,真正能留下来的办法,从来不是他说过什么,而是第二天他不在场时,下面的人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