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去找一间快倒闭的染坊

“我们手里钱不多,只能先付一半。剩下一半,布一拿到就付。您不放心,可以留着我们的身份证复印件,也可以让我们把满枝的订单登记给您看。”

陈砚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他知道林小满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可她没有说一句“以后一定会还”“我们不会骗您”。

她把能给的、不能给的,都写得明明白白。

徐守义拿起纸看了很久。

“你们要的是这个色?”他指着布料。

“对。”

“八码,想明天早上拿?”

“是。”

“做不出来。”

林小满心一沉。

徐守义继续说:“正常补染,起码两天。你这料是棉麻混纺,吃色不均,急了只会一块深一块浅。”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徐守义沉默。

许阿姨在旁边说:“老徐,后院不是还有一缸雨青吗?”

徐守义立刻摇头:“那是给人留的。”

“那家人半年没来取了。”许阿姨说,“而且那缸颜色配她们这个布,未必不行。”

“雨青”不是灰蓝。

是从浅灰过到雾蓝的颜色,染出来不会完全均匀,边缘会有一点深浅变化。做大货不行,做八码的小料却可以做成局部拼接。

林小满看向那几口染缸。

“如果不用来补原版呢?”

徐守义看她。

“我们把它做成‘破晓’的特别版。”林小满说,“不是假装和原来一样,也不藏颜色差。就告诉顾客,这批是手工补染的雾蓝裙摆,每一条颜色都不完全一样。”

陈砚皱眉:“之前的订单——”

“我们先问。”林小满说。

她拿出手机,一连拨了几个已经选破晓的客户。

第一个客户听完,问了很久颜色会不会掉。

第二个客户说要先看照片。

第三个客户犹豫半天,最后说:“姑娘,别拿不一样的东西糊弄我就行。你说清楚,我愿意等你拍样子。”

第四个,是昨天那个买菜阿姨。

她在电话里笑:“每条不一样有什么不好?别人想一样还一样不了呢。”

电话挂断后,林小满抬头。

“徐师傅,我们不赶您做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们做能被人看见的颜色。”

徐守义盯着她,半晌,忽然把门口的木板挪开。

“进来。”

后院的染缸冒着热气。

徐守义把那块灰蓝色布料裁下一小角,浸进染液里。布料入水时很浅,提起来后,却一点点晕开雾蓝。

林小满站在旁边,看着颜色慢慢变化。

像天将亮未亮时,雨刚停,云还压在远处。

许阿姨把一小块染好的布递给她。

“这颜色,倒真像你刚说的那个名字。”

“破晓。”林小满轻声说。

徐守义把布料放在原版旁边比了比,忽然道:“我可以今晚帮你们染。”

“但我有个条件。”

林小满立刻问:“您说。”

“这批布出去以后,不能写成嘉成,也不能再扯恒越。”徐守义说,“你们做自己的名字。”

林小满握着那块雾蓝布,郑重地点头。

“好。”

徐守义转身去生火。

火苗映在染缸边,也映在那排旧木箱上。

陈砚站到林小满身边,低声说:“你知道吗?你刚才做的,不是一笔补布生意。”

“那是什么?”

“你在给满枝找第一个供应商。”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回答,许阿姨忽然从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收款册。

“既然你们提到旧账,”她说,“有件事,也许你们该看看。”

她翻到二零零一年六月的一页。

那一页的收款人栏,写着三个字。

顾兆明。

可付款单位一栏,却不是恒越。

而是——嘉成制衣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