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空屋残息守旧物 长夜孤梦唤主人

它挣扎着,用爪子去挠脖子上的布条,但布条系得很死。它越是挣扎,呼吸越是困难。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它。老李被带走了!被那些穿着白衣服、带着刺鼻气味的人带走了!就像之前偶尔发生过的那样,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这一次,老李没有回头,没有说“阿黄,等着”,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抬走了。

它终于用牙齿和爪子配合,弄松了布条,从圈套里挣脱出来。脖子火辣辣地疼,但它顾不上了。它发疯一样冲到门口,用身体撞门,用爪子抓挠门板,发出“砰砰”的巨响。门是关着的,它打不开。它跑到窗边,跳上窗台,把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向外张望。

楼下,天色微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它看到那辆闪烁着蓝红灯光、发出刺耳鸣响的车——就是张婶说的“救护车”,像一头怪异的铁兽,敞开着后门。它看到那些人把担架塞进车里,然后车门“砰”地关上。它看到张婶站在车旁,抹着眼泪,对着车窗说着什么。

然后,那铁兽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尾部喷出一股白烟,猛地调转车头,沿着坑洼的巷子,绝尘而去,尾灯在晨雾中拉出两道红色的、迅速消失的痕迹。

不见了。

老李不见了。

阿黄在窗台上,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它把鼻子紧贴着玻璃,拼命地嗅着,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老李的气味,但只有冰冷的玻璃味、灰尘味,以及窗外飘进来的、湿冷的泥土气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随着那辆车的离去,似乎也在这个屋子里迅速变淡了。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屋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藤椅空了。那个老李蜷缩了无数个日夜的藤椅,此刻只剩下凹陷的痕迹和凌乱的薄毯。薄毯一半拖在地上,像老李仓促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阿黄慢慢走到藤椅旁。它先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拖在地上的毯子角,然后,它把整个脑袋埋进那凹陷的藤条缝隙里,用力地、深深地嗅着。

还在。那味道还在。虽然被陌生人的汗味、消毒水味冲淡了很多,但底层依然残留着老李的气息——烟草的苦涩,铁锈的陈旧,药味的苦涩,还有他皮肤上那种独特的、衰老的酸味。这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绷紧了阿黄的神经,将它从巨大的恐慌中稍稍拉回一点现实。

它跳上藤椅,蜷缩进那个凹陷里。藤椅随着它的重量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它听了十年,无比熟悉。它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贴合那个凹陷的形状,仿佛这样就能填补老李离开后的空虚。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盯着那扇老李应该推门进来的门。

它开始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透过窗户,从灰白变成淡黄,再变成正午惨白的光。屋子里的阴影缩短了,又拉长了。墙上的挂钟,那把冷漠的“小锤子”,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时间。“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敲在阿黄的心上。

它没有离开藤椅。饿了,渴了,它忍着。邻居张婶中午时来过一次,打开门,端进来一碗水和半盆掺了剩饭的狗粮。她看着蜷在藤椅里、眼神警惕又绝望的阿黄,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阿黄啊……吃口饭吧……老李在好医院里治着呢……让你在家等着他……等着啊……”

阿黄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碗水和食物。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它听懂了“老李”、“医院”、“等着”。它在等。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等那声沙哑的“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