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
天阴着,像要落雪,又落不下来,风从玻璃门缝里钻进来。
店里开着电视,声音不大,王一凡躺在躺椅里,后背垫了个枕头,脚翘着,一只搭在东边那张摇床边沿,一只搭在西边那张摇床边沿。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吐一颗皮到边上的垃圾桶里。
柳楒楒拿着茶杯从后门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摇床,两个小的睡得正沉,诗文歪着头,海洋举着手,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王一凡两只脚一左一右搭在摇床边沿上,还在轻轻地摇。
她没说话,把茶杯递过去。
王一凡伸出一只手接了茶杯,看了一眼,柳楒楒这是把人家枸杞包圆了吧。
“楒楒姐,你把枸杞袋子拿过来让我直接吃吧。”
“给你泡了你就喝,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柳楒楒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垃圾桶就放在躺椅旁边,可地上、桶沿上、椅子边上,全是瓜子皮。
“你就不能吐准点?”
她转身去货架旁拿了笤帚和簸箕,扫起地上的瓜子壳来。
王一凡不吭声了,把手里剩下的瓜子直接扔了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从圣诞节后海洋住院那几天,柳楒楒不知道怎么了,脾气大得很。
海洋出院回来这两天,晚上虽然不能直接行事,但她手嘴并用也是让王一凡有点招架不住了。
郑欣悦最近好像消失了一样,就只是全部房产合同签完那天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之后就没消息了,短信都没一个,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丈母娘前几天通过陈梅找的人,在医院开了个病历,向厂党委提交了内退申请。
之前白天,杨秀琴在家里要忙店里的事,还要忙一大家子吃喝,明显地有点力不从心。
光由柳楒楒和王一凡带着两孩子,刘慧实在是不放心,这才想办法提前办了病退。
王一凡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枸杞味甜丝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是琥珀色,这哪是泡茶,这是煮枸杞粥嘛。
柳楒楒把瓜子壳扫成一堆,簸箕端到垃圾桶上磕了两下,倒干净。
笤帚放回货架旁,她又去摇床边看了一眼,看两个小的没被吵醒,才坐到王一凡旁边的椅子上。
从柜台上的袋子里抓一把瓜子,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电视里在播一档跨年节目,几个歌手在台上轮着唱,观众席上举着荧光棒,一晃一晃的。
“楒楒姐,你这两天,你是不是偷喝枸杞了,有点上火。”
王一凡盖上杯盖,抬头看向嗑着瓜子的柳楒楒。
“滚蛋,我这两天心情好的很,你别惹我就行!”
柳楒楒说完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眼睛盯着电视,磕瓜子的动作飞快,一颗接一颗,皮吐在手心里,攒一把再扔进垃圾桶,不像王一凡,跟天女散花一样。
电视里那首老歌唱完了,主持人出来串场,笑着说明天就是2003年了,观众席上有人举着倒计时一天的牌子。
“2003年,”柳楒楒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年。”
“管他什么年,”王一凡看着电视,无精打采地回着,“日子照过。”
柳楒楒站起来,走到摇床边。
诗文醒了,没哭,睁着眼看天花板。
柳楒楒把她抱起来,小东西贴在她胸口,安静地吮手指,海洋还在睡,举着手,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