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

玉带坠地,揭开明紫色的外袍,再打开贴身的亵衣,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乔嫣然伸臂抱上,声音低若一缕漂浮的尘埃:“得到你想要的,你就放了他。”

最想要的人就在眼前,盛怀泽忽然觉着自己很悲哀。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全心全意,心甘情愿。

这样子才能得到的她,多像一个交易。

盛怀泽半天没有动静,乔嫣然略直起身子,颤抖含水的嘴唇触碰在盛怀泽脖间。

似一个没有魂魄的孤鬼,绝望地游离徘徊。

盛怀泽从未想过,他会有主动推开乔嫣然的一天,在他脑中还没这么决定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推开她。

那张脸泪眼朦胧,有一种绝望欲死的悲怆。

春光半露,盛怀泽在乔嫣然的心口,看到一处丑陋的伤疤,那是在寒山寺被一箭射穿前胸后背时,所遗留下的痕迹。

盛怀泽伸手抚上,神色怔然:“你这个伤口还没好啊。”

乔嫣然低低而泣:“伤口那么深,怎么可能好完全。”

盛怀泽的声音有些涩:“你中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乔嫣然哽咽道:“又冷又疼……”

盛怀泽声音飘忽,问道:“你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乔嫣然眼中不住有泪流出,滴滴答答落下:“我很怕很怕,可你们全部都不在,就只有我连话都没说过的骆承志救我,周围有很多很多毒箭,可他拼命救我,我喜欢他有什么错……”

轻微地抽泣一下:“我从马车里摔出去,你们还是都不在,是他拼命接住我,我一点都没伤着,可他摔得浑身是伤,胳膊腿断了一半,肩膀更是摔得骨头都快露出来,他因伤口发炎,滚烫得像座火炉,他怕我一个人害怕,神智都烧迷糊了,却一直强撑着,不敢睡过去,直到我三哥带人找来,他才昏迷过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盛怀泽默默收回手,这个伤口有多深,骆承志就扎在她心里有多深。

原来,她最害怕的时候,他竟从来都不在她身边。

视线模糊地看着盛怀泽:“不喜欢你的人是我,有错的人是我,你该罚的人也是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一共欠他两条命,救不了他,我就还给他。”

盛怀泽弯腰,一件一件捡起乔嫣然的衣服,缓缓道:“别哭了,朕放他。”

乔嫣然泪凝于睫:“你不骗我?”

盛怀泽将捡起的衣服,放到乔嫣然手中,再接着道:“朕会放了他,但你不能嫁给他。”

乔嫣然一字一字道:“我已与他订下亲事。”

盛怀泽眉心有怒气涌动,沉声道:“你爹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你许予别的男人,朕说了,不作数。”

起身,拢衣走离乔嫣然:“你穿好衣服,待雨停了,朕派人送你回去,以后不准你再见他。”

乔嫣然伸手抹了抹潮湿的脸颊:“我也说过,不想嫁给你。”

盛怀泽回头,衣衫堪堪半掩,忍下无数磅礴的怒意,道:“朕已应你之所求,答应放骆承志,你别再得寸进尺。”

乔嫣然眸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嫁给你,我活着不易,死却再简单不过。”

盛怀泽眼角一阵剧烈的颤抖,挥手之间,已掀翻殿内的一张精雕圆桌,上好的瓷器叮铃咣铛落地,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朕等了你三年又三年,你却爱上别的男人,你从不求朕任何事,却为了他死跪着求朕,朕现在就告诉你,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朕身边!”

乔嫣然垂头,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缓缓起身,站到盛怀泽的眼前。

长发全部披散在肩,却重似大山一般,压得脊背沉沉,眼前已有许多金色的小星星在闪动,像极了五岁生辰之时,盛怀泽送她满床的星星。

浓重的黑暗袭来,乔嫣然倒地。

窗外,大雨哗哗。

那一次,大雨潇潇,她垂垂待死。

他喂她喝了许许多多的苦药,一碗又一碗,可她却始终不再醒来,他很不甘心,他喜欢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可以离开他,怎么可以不好好活着,于是在她耳边一遍一遍重复,只要她醒过来,他什么事都答应她,什么事都不再逼她。

她终于醒来。

可他食言了。

她一遍一遍地说,我不想嫁给你。

他一次一次坚持,这事绝不可能。

食言的代价,便是她又一次再不醒来,不管他如何保证,她再不理他。

他说过会永远待她好,也说过,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朕身边,可现在,他只想她好好活着。

嫣然,表哥这回再不食言。

明寅七年春,明寅帝第三次选妃,依旧十五名秀女被选入宫,依旧没有册立皇后。

同年,乔丞相一双闻名京城,却老大不小的儿女,一个终于要娶妻,一个终于要嫁人。

一个娶的是方大将军的女儿,一个嫁的是声名远播的将军。

乔家公子要娶的媳妇,年龄有点大,已是双十年华,乔家小姐要嫁的夫君,年龄也有点大,虚岁之龄已是而立之年。

长幼有序,自该兄先娶,妹再嫁。

日子已订,三月二十五,乔庭然娶方锦珍,四月初九,乔嫣然嫁骆承志。

三月十五,雷打不动的休沐之日。

阳光正暖,春光正好。

乔娘又忙娶儿媳,又忙嫁女儿,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两个儿媳妇被她使唤地团团打转。

一棵老桃树下,乔庭然与乔嫣然坐在一块,悠闲地聊天。

乔嫣然拈着一朵从树上飘落的桃花,捏在指尖打着圈儿,笑问乔庭然:“三哥,你还要不要逃婚啊,我有很多很多银票和银子,都可以借给你噢。”

乔庭然瞪了瞪眼,右手一伸,捏上乔嫣然的脸颊,怒道:“你个坏丫头,说的什么话,哥哥我娶个媳妇容易么?”

乔嫣然伸出一脚,使劲跺在乔庭然脚背。

乔庭然嗷呜一声,龇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开始喋喋不休的嚷嚷:“我说你,怎么就改不了跺我脚的毛病,我的脚又没惹你。”

乔嫣然咧嘴一笑,悠哉悠哉道:“你不也老捏我的脸,我的脸碍着你什么事啦。”

乔庭然一对英挺饱满的浓眉,斜斜勾挑而起,随口道:“自小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乔嫣然也挑起秀眉,不甘示弱地看着乔庭然,轻哼了一声:“那我也改不掉。”

俩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忍不住相视一笑。

暖暖的春风拂过,有桃花一朵一朵飘下树梢,乔云哲青嫩的声音笑嘻嘻从远处传来:“小姑姑,我骆叔叔看你来啦。”

乔嫣然回眸,浓睫微动间,骆承志已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