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安静了。
刚才在拼命往前挤的人,都拼命朝后退,要离这个杀神远点。
一个中年汉子却逆着人群,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你们是不是要抛弃我们了?”
这一嗓子,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一瞬间,目光都汇聚在陈景身上。
他被盯得心如刀绞。
每一道目光都仿佛一个钉子,在穿自己的心。
陈景强迫自己挤出微笑:
“城在人在,城亡孤第一个亡,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天诛地灭!”
那中年汉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重重点头。
“太子,我们果然没看错你。”
他转身走了,周围的百姓也在迟疑中慢慢散去。
很快,城门下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陈景和一些不太知情的士兵。
还有地上那具尸体和跪在那里哭的老妇人。
他慢慢蹲下身,把外袍脱下来,盖在那具尸首上。
又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塞进老妇人手里。
“老人家...对不住了。”
老妇人没有看他,只是抱着尸体,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哭。
“哎...”
陈景转过身,背对众人。
眼泪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他不敢擦。
怕被巡城的士兵看见。
把头仰起了45度,使劲眨眼。
可这泪水却越来越多,最后顺着脸往下淌,悲伤逆流成河。
孤骗了他们...
孤骗了这些百姓...
胜负他们都会死...
“亡,百姓苦,兴,还是百姓苦啊!”
“啊!!!”
太子大声叫了出来,许久,才缓缓抬头。
把脸上泪水擦净,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冷酷。
拔起地上的剑,胡乱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血迹。
“都各自就位,履行好自己职责!”
......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
秋天的夜晚,天有点冷,李伯昭大营点起了篝火,士兵们正在进食休整补充体力。
锅里是刚煮好的羊肉,汤浓肉烂,香气飘出去好几里。
李伯昭全身盔甲,正跟一帮小兵蹲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碗羊汤。
“再来一碗!”
他喝完了,把碗递过去。
伙夫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笑道:
“大帅,您今儿可喝了三碗了。”
周围的士兵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伯昭带兵非常有一套。
每每都与士兵同吃同住,绝不会有半点特权。
军中威望极高。
一个年轻小卒忍不住插嘴:
“大帅,那些人...您...”
火堆旁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老兵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嘴上没毛说话不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显然是在问大帅的家人,问大帅就不伤心吗?
李伯昭端着碗,慢慢喝了口汤,才缓缓道:
“舍不得,可舍不得也得舍。”
“我李伯昭不是没有心,可我是主帅,主帅若因私情动摇了军心,死的就是这二十万弟兄。”
他放下碗,扫了一圈围坐在火堆旁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都是平卢子弟,跟着我十年、八年、有的可能三五年,你们爹娘把你们交到我手上,说是来求条活路。我李伯昭若有半点私心,谁肯拿命跟着我?”
“所以我今天射那几箭,不是不心疼。”
“是告诉你们,我李伯昭的刀口只对着敌人,从不向着自己人。”
“天大的事,我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