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应他的,依旧是视死如归的厮杀。
......
这一战,从日头偏西一直杀到暮色四合。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刺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血液把整个城墙都染成了红色。
有断了腿的士兵拖着半截身子往回爬,肠子拖在地上。
却被后面的同袍一脚踩住。
廖化的嗓子早就喊哑,胳膊也中了一箭,自己咬牙拔出,胡乱用布条缠住,继续在城头奔走。
邢道荣手指断了几个,也被杀出了火气,朝着那行凶之人疯狂劈砍几十刀。
也就是他们的顽强,击退了李伯昭势如破竹的五六次进攻。
李伯昭无奈之下选择鸣金。
他冷冷地看了眼城头之上,虽然暂时被击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下一波,等士兵没补给好,必能踏破城头。
大军如潮水退去,城头守军却没有任何欢呼。
看到他们退得那一瞬间,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瘫在了那里。
实在是太累了!
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甚至,连悼念死去的同乡,兄弟,都只能躺在那里看一眼...
廖化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巡视城头。
他比所有人都累,却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一道道命令艰难地从嘴中吐出。
轮换值守、清点伤亡、补充箭矢。
他心中也明白,所有的东西都即将告罄。
下一波,就是死局。
沈清辞同样好不到哪去,那本来绝美的脸,此时也多了一道刀伤。
虽然不深,可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毁灭的打击。
她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随便擦了擦鲜血,便带着秦凌霜等人直接在城头上烧起了开水,一锅锅的熬制肉粥。
肉粥是从京城带来的,量大管饱,只要能够活着。
很快,香味飘满全城。
士兵们闻到香味,下意识地想要靠过去,可如此美食面前,他们依旧是无法动弹。
长时间的高度紧绷,突然放松下来倒在地上,这种酸软谁试谁知道。
沈清辞见状,立即让身旁的一些女兵一碗碗给士兵送过去。
再没有往日的冷酷,她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温柔。
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
身上几处刀伤,不致命,却也在汨汨渗着鲜血。
沈清辞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战袍撕下一块。
“沈...沈先生...”
那士兵慌忙躲闪。
这位沈先生来这里没几天,却已经是大名鼎鼎。
冷冰冰的,专门逮着高官喷。
“别动。”
沈清辞制止了他,给他把伤口包扎住,又递了碗粥过来。
“今年多大了?”
“十...十六...”
“有媳妇了没?”
士兵脸一红,羞涩地摇了摇头。
“那等这仗打完,让陛下亲自给你定一门亲事,京城的漂亮姑娘,你随便选。”
旁边的士兵都笑了起来,有人起哄:
“你小子走运了!沈先生和陛下替你保媒,以后生的娃都得是当官的!”
那年轻士兵端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粥里。
沈清辞站起身,又走向了身旁之人。
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兵。
同样一碗粥递了过去。
“老哥,家里几口人?”
老兵没有少年的羞涩,咧嘴一笑:
“婆娘一个,娃两个,还有个老娘。”
“哪里人?”
“青州。”
“青州好地方,等这仗打完,回家给娃带点河东的枣,甜得很。”
老兵点点头,低头喝了口粥,半晌才闷声道:
“那沈先生,枣的事你可得给我记着点,我怕啊,待会就全忘了。”
又走到一个汉子身旁,给他裹住伤口,汉子本能想逃,被一个眼神钉住。
“家里几口人?”
“就...就一个老娘,在乡下。”
“等仗打完,会有人去接你母亲前往京城,你若不在,陛下会替你赡养。”
沈清辞就这样一碗一碗地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