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坝上的贵公子

不过也算完成了黄淮左交代的事情了。

京郊外。

“老刘,你看这河面。”黄淮左指着河心。

刘一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是两人来到京郊的第二天了。

只见河道中央的水面比两岸的冰层低了一大截,像是被人从中间挖走了一层。

靠近堤坝的地方,水流缓慢得几乎停滞,浑浊的河水打着旋涡,裹着枯枝和泥沙缓慢地往一个方向挤。

“水走不动。”刘一手说。

黄淮左沿着堤坝走了整整一上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在几处关键位置停下来,时不时从布袋里掏出炭笔和纸画上几笔,又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再蹲下画。

到下午时,他的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炭笔,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一手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生了堆火,把干粮烤热了递过去,黄淮左接过啃了两口,目光却还落在河面上。

傍晚时分,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将近两里,在一处河湾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河道比上游宽出许多,河床却比上游高出一截,堆积着厚厚的泥沙,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水面。

黄淮左站在一块突出的土坡上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什么?”刘一手走过来。

“问题不在堤坝本身。”黄淮左指着河心的泥沙堆,“是下游堵了。水往下走不动,就往堤坝上撞。堤坝年年修年年漏,根本不是石料不够好,是水势一年比一年急。上游的泥沙冲下来淤在这里,河道就一年比一年窄。水没处去,只能抬升水位往坝上压。”

他在雪地里蹲下来,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几条短的横线:“只要把下游这几处淤塞清开,让水流顺出去,坝上的压力就能小一大半。再在坝脚砌一层加固的石基,就算开春雪水化得急,也不至于决口。”

刘一手眯起眼,他从小习武,身强体壮,面前这位看上去瘦弱的三少爷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能熬住这么久。

这三少爷跟他见过的那些富家公子完全一样,身上完全没有骄纵气息。

附近的居民这两天也经常看见两个人影在堤坝上走来走去,其中一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还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富贵少爷闲得无聊,来这里闲逛,后面看到,不论是大风还是下雪,两个人依旧是在堤坝上停歇。

有好奇的老人上去问了,贵公子只说是朝廷派来修堤坝的。

那天夜里他们依旧没有回城。

黄淮左借住在坝上守夜人的土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白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整理成册。

他又画了七张图纸,每一张都标注了具体的尺寸和方位,在册子末尾加了一段注文,说明清淤的具体步骤和工期。

写完后,他将图纸和册子卷好,用油布裹了三层,扎紧收进布袋最里层。

天蒙蒙亮时他靠着土墙眯了一小会儿。

刘一手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饼,见他醒了,问道:“三少爷,今天去哪里?”

“今日回城。”黄淮左接过烤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用力咽了下去,站起来将那只布袋重新背到肩上。

回京的路上,依旧是刘一手驾驶着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