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江淮安侧着脑袋,见对方迟迟没动笔,让他心里都难免着急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装的吧?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根本不会作诗?

黄淮左落笔如风,手腕一沉一收,一行字迹便落在宣纸上。

纪博常凑过脑袋,先是一愣:“赵兄,这是什么字体?为何我从未见过。”

“自己瞎琢磨,研究出来的字体,我叫它瘦金体。”黄淮左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着。

“赵兄大才!”纪博常又喊出了那句口头禅。

目光开始转移到内容上,看着看着他就不由自主地轻轻念了出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身后,江淮安端着新续的茶盏,手一僵,险些将茶水洒了。那两句诗灌入耳中,分明是寻常字眼,却字字如刀,干净利落。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倾身向前,耳朵几乎竖起来。

“江兄,你脸色愈发苍白了,要不去看看大夫?”杨姓学子有些担忧。

这次江淮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纪博常念到这儿便停了,低头盯着宣纸发愣。虽然别人都叫他草包,但诗句的好坏,他还是能凭直觉分辨得出来。

这首诗朗朗上口,一看便是好诗。

“拿去装....哦不,拿去人前显圣吧。”黄淮左将宣纸递了过去。

纪博常反复观看,随后拿起宣纸摘抄一遍,这才放心下来。

“你这是?”黄淮左对纪博常的操作有些疑惑。

“你的字体,我可写不来,我看这次谁还敢说我是草包。”

纪博常咧嘴一笑,拿起宣纸便往场中走去。

黄淮左望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茶喝完了,桌面的糕点早没了,再待一会,怕是怀里的桂花糕也要被他吃完。

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该撤了,从醉仙楼回去还有点距离,何况此次出来,自己只是做个市场调研的,竟然还顺手赚了四百两银子,这波不亏,血赚。

至于醉仙楼的一百两,下次遇到再说吧,看纪博常这种有钱人家,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趁人不注意,又顺手从隔壁桌摸了块枣泥酥揣进怀里,准备溜之大吉。

江淮安目光一直落在桌面那张宣纸上,等到黄淮左走远,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朝着那边的桌子走去。

“江兄,你这是去哪?”杨姓学子有些疑惑。

江淮安充耳不闻,拿起桌面上的宣纸,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微缩。

“这字?如刀刻斧凿般,锋芒毕露,一笔一画自带金石之气,分明是自成一家。”

再往下看,全诗入目,内心更是震惊不已:“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江淮安久久没有出声。

他反复默念那四句诗,每念一遍便觉得齿颊生香、余韵不绝。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折好,郑重地纳入怀中,转头望向窗外

他站在栏杆处,看着外面的飞雪,墙角那株梅花依然在雪中静静开着。

忽然他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坏了,我忘记请教他的名字了。”

醉仙楼里。

纪博常正挺着胸脯站在人群中央,高声道:“这是在下的拙作,请诸位品评!”

话音落定,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议论声。

有人皱眉反复咀嚼,有人凑近去看笔迹。

“这字……前所未见的丑。”

“诗句倒是精绝绝伦,怕是有宗师气象……”

纪博常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三楼珠帘后,面纱女子正凭栏望着雪景。

婢女陆续将后面的一些诗句送了上来,桌面上摆满了宣纸。

不过在她看来,都是些平庸之作。

醉仙楼下面传来的惊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何如此喧哗?”她回头问道。

便见婢女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

“何事如此着急?”女子微微蹙眉。

“小姐小姐,你看诗。”婢女口喘粗气,连忙将宣纸地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宣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指尖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

隔着面纱看不清神情,但握着宣纸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眸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飞雪无声,楼下喧哗如沸,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院中墙角那株梅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