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等我抓到你时,你这头狡猾的小狐狸还会这么有倔劲。”
白亦非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她面前——一息之前她站的位置面前。
白芊红早就飞奔出一丈开外了。
她把所有气力都灌进双腿,瓦面在她脚下碎成片片残响,夜风糊了满脸,兜帽早被吹得贴在背上。
可那抹红影始终咬在身后,不远不近,像附骨之疽。
她拼尽全力,依旧甩不开。
很快,他们俩就一前一后落进了一处宽敞的井字路口中央。
白芊红刚要提气再起,眼前的路已经被一道冰墙封死。
她左右一望——八个方向,八条通道,正在一道接一道地冻上。冰层沿着墙面蔓延,像蛇,像藤,像活物,把整个井字路口围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白亦非站在冰墙之中,慢悠悠地扭了扭脖子。
“很高兴你能让我热热身。”他说,朝她走来,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但我得说你确实不乖了一点,还需要多一点调教。”
“我会好好让你明白的……”他眯起猩红的眼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白芊红抬起头。
她笑了。
“那你还是没料到一点。”
她伸出手,摊开手掌。
一撮粉末从她指缝里漏出来,被夜风一卷,散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白亦非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白芊红笑得更深了。
“别想了,我刚刚在你追我的时候一直在我手上撒这种无色无味的迷幻粉,我是全力奔逃,你是恼羞成怒,但对于这种无色无味之毒,你一开始是不会防备我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眼底那一瞬的凝固。
“因为蛊毒有个特点,越毒气味越怪异,反而是迷幻之药一般要被做的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我并没有中毒的迹象。”白亦非依旧很自信。
可下一秒,白芊红的声音却从他侧面传来。
“这就是……迷幻粉特点,不同于百越之香,不同流派的药理风格并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白亦非霍地转头,目光锁住侧面的白芊红,“我还是能看到你!”
“噗。”
白芊红左手一翻,一枚鸡蛋壳落在地上。
石灰粉炸开,白茫茫一片,糊了他满脸满眼。
白亦非被迫闭眼。
他立刻去听音辨位,可五感已经被迷幻粉搅成一锅粥,四面八方都是风声、脚步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只听到白芊红最后一句话,远远地飘过来。
“血衣侯自诩为兵家人士的话,就破一破我花时间搭的八门金锁阵吧。”
等白亦非终于从石灰粉的烟雾里睁开眼,面前只剩下一堵又一堵沉默的冰墙。
哪里还有白芊红的影子。
“什么八门金锁阵?!”
他猛地纵身跃出井字路口。
脚一落地,他突然觉得不对。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一股子死兆般的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爬。他回头,望向那个刚刚还平平无奇的井字路口——杀机密布,阴险丛生,八个黑黢黢的通道口像八张半张的嘴,每一张都像在等人走进去。
“八门金锁阵吗?”
白亦非来了兴趣。
他知道这是为了占星方便而用的方位术,是算鬼谷的“奇门遁甲”之一。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他知道这个女人危险,没想到这么危险。
他没死,也没受伤,甚至依旧比白芊红强大得多。但现在他进入了一个阵里,暂时被困住了。
白亦非盯着那八个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既有欣赏,又有杀意。
“哼哼!希望我破开阵式时你还来得及逃——不然……你就是我最新的猎物了。”
---
墙根下。
白芊红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她逃出来了,没有半分得意。
后背抵着冰凉粗粝的墙面,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一口腥甜顶在喉咙口,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提前服过解药,中和了迷幻粉大半的效力。
但没全解。
眼前的东西在打旋,两条腿像踩在烂泥里,使不上一点劲。她伸手想撑墙站起来,手按上去,却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遗憾啊。”她低声说,像说给自己听,“到最后,我的谋划还是止步于没有足够的力量应付白亦非这个韩国之壁后,继续有能力站在将军府了。”
做不好任务,她回去咸阳,也只能被秦王给轻视,除了命被保下来,还要去捱三年的白粲之刑……呵呵呵,她倒没多大反对。
但……就是不甘心呢……
她靠回墙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