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锯完一个缸,天都黑了。”瘦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你慢慢锯,我们看头儿的。”

宋凛拿的是一把细长的唐刀。

唐刀出鞘,细长的刀身在日光下一晃,像一匹冷绸。

他走到缸前,没蓄势,没摆架,只是侧身、抬腕、刀光一闪——

缸沿应声而落,切口光滑,半粒碎渣都没溅出来。

“嚯——”瘦猴带头喝了一声彩。

小六眼睛都亮了:“头儿!你教我用这把刀!我下回肯定能劈好!”

宋凛把刀递给他,侧身站着,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握刀柄、怎么沉肩、怎么把刀锋顺着缸沿往下送。

小六跟着他的手势挥了一刀——缸沿切掉一块,虽然歪了点,但至少是“切”下来的。

“行了,有长进。”宋凛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瘦猴朝他喊,“你不如就用你的弓箭,学我的法子,一样能成。”

小六一想也对,把刀递还给宋凛,又跑进去拿弓箭了。

宋凛转过头,朝林穗坐着的桑树下招了招手:“穗儿,过来。”

林穗也看得兴奋,小跑过来。

“来,我教你使刀。”宋凛说着,自然地往她身后一站,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握着她的手,把刀柄放进她掌心里。

“握这里,刀柄上段。”

他说话的声音就在她耳后,热乎乎的,胸腔贴着她后背。

林穗呼吸都轻了,耳朵里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宋凛的。

“别绷着。”他低下头,耳鬓几近厮磨,“松一点,刀才带得动。”

他带着她的手抬起来,又顺着缸沿往下送。刀锋擦过陶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缸沿齐整地断落,切口光滑。

“你看,不难。”他说。

林穗根本没看见缸。

她只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热、硬、稳。

还有他胸口贴着她后背时传来的心跳。

一下、一下。

隔着两层布,却震得她耳膜发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刀柄还在掌心里,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

“再试试?”宋凛侧过头看她。

林穗这才回过神,耳朵尖红透了,猛地抽回手,把刀柄往他怀里一塞:“会、会了。”

她转身就要走回桑树下去,步子又快又乱,脚下绊着块石头。

宋凛伸手拉了她一把,没让她摔。

“慢点。”他笑了一声,松了手。

林穗一口气走回桑树下坐好,脸上还烫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刀柄磨得她掌心生疼,但她刚才完全没觉得。

院里还在闹。

老根儿站在被锯了一半的缸旁看金算盘锯得满头大汗,虎子帮着浇水免得陶土飞溅。

小六背回长弓和箭筒,瘦猴教着他找点。

哑石安静地收拾地上的碎陶片,一块一块码在墙角。

林穗坐在桑树下,看他们闹,手心发烫。

她知道那烫不全是刀柄磨的。

打打闹闹种完了薄荷跟荆芥,红苋菜和蕹菜的种子也下了地。

林穗分了一个缸,种了一簇薄荷。

“这个,拿去给赵娘子吧!她说她也想种的。”

宋凛喊了一声,“虎子,把这个端给赵娘子!”

又补了一句,“我去不合适。”

林穗又想起宋凛说的“有妇之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热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