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到。”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你就这么认命?”
“我没认。”我看着石棺里的毛笔。“我只是先把大伟带出去。”苏晚的目光落向旁边。红绳阵已经断成几截,铜钱剑只剩半截,鞭炮炸开的树根压住了墓道一侧。黑水正在从裂缝里倒灌,墓室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外面的江水声变得越来越近。大伟撑着泥地坐起来。“砚哥。”
“嗯。”
“我刚才在石棺里看见一个人。”
“谁?”
“背影。”他揉着被勒伤的脖子,声音发哑。“穿一件旧雨衣,站在棺材边写字。写完之后,他把毛笔折断,扔进了泥里。”
“脸呢?”
“没看见。”
“手呢?”大伟抬起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我回头看那只灰白色的手。掌心眼睛重新睁开。这一次,眼珠里映出了大伟的脸。“你看见的是马德忠?”
“我不知道。”大伟喉结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的时候,脸是你的。”墓室忽然安静。石棺里那根毛笔自己动了。笔尖在黑泥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有人看不见的手握住它,正在地上写字。第一笔。第二笔。我盯着那道墨痕。它写的是一个“陈”字。苏晚将大伟拉到身后,半截铜钱剑横在胸前。“走。”
“毛笔还在里面。”
“那是诱饵。”
“我知道。”我捡起一块断掉的棺盖,朝毛笔砸过去。石块落下。毛笔没有躲。棺盖砸中的刹那,毛笔从中间折断,墨汁喷了出来。墨汁落地,迅速聚成一个人形。那个人跪在泥里,背对着我们。肩膀瘦削。旧雨衣湿透。他低着头,右手握笔,正一笔一笔书写。陈封。三个字写完。人影停住。苏晚的呼吸压得极低。大伟骂了一声:“这案子邪门。”人影缓慢地转过头。它没有脸。脸的位置被一张白纸覆盖,纸上却留着一行刚写下的墨字。欠一命。人影抬起手,将毛笔朝我递来。笔尖还在滴墨。我没有接。“你要我还谁?”白纸上的墨迹自行变化。先是一个“马”字。接着,字被黑水冲散,重新聚成三个字:陈长庚。我左腕的蚀纹又烧了一下。石棺里的黑泥开始向外爬,穿过红绳断口,贴着地面聚成一道狭长的路。路的尽头,正是墓道出口。引路童的红头绳在泥里自行收紧。红棉袄的影子重新从黑水里站起来。它没有再看大伟。它看着我手里的《凶宅簿》。白纸脸上裂开一道嘴。“哥哥,簿子给我。”我把书按在胸口。“你配吗?”红棉袄影子的头猛地歪到一边。墓顶传来无数孩子的笑声。那些笑声一声压一声,像一群牙齿在黑暗里互相啃咬。黑水沿着墓道向上漫,水里浮着一张张被泡白的人脸。苏晚扣住我的肩膀。“往后退。”
“退不了。”我低头看脚。鞋底下全是手。一只只灰白色的小手从泥里伸出来,抓住我的鞋帮。指甲刮过皮革,发出尖细的摩擦声。大伟一脚踹过去。“滚开!”一只小手被他踢断,落在泥里还在爬。大伟的脸又白了一层。“砚哥,你这次请我吃火锅,得加两盘毛肚。”
“活着出去再说。”
“那就是有戏?”
“少废话。”苏晚将剩下半截罗盘指针插进墓道边缘。指针刚入泥,四周的黑水便向两旁退开,露出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从这里走。”她说。“你呢?”
“我断后。”
“你打得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