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市,某花园小区。
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
水野航没有开灯。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把手里那串钥匙搁在鞋柜上。
钥匙落下的声音很轻。
冰箱在厨房角落嗡嗡地响,这声音平日里是听不见的,只有在房子彻底没人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清晰。
他脱下外套,上面沾着一层灰,袖口磨得发亮,身上还残留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他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然后整个人在餐桌前瘫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之所以会如此狼狈,那是因为他的女儿,水野汐。
在三个月前确诊了崩坏病。
自己的女儿才七岁,她还有璀璨的未来,为什么会在这个年纪得这种病。
专家不是说这病只有那些免疫力低下的老人才会得吗?
那为什么得病的是女儿而不是自己?
当时医生说出这个病的名字的时,水野航宛如被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生都陷入了灰白色。
紧接着治疗费、住院费、进口药费、特效药费接踵而来。
一系列的经济压力统统重重压在了这个普通家庭。
水野航把家里所有的存折、所有的卡、所有能折现的东西,全都花在了治疗费用里。
还欠了亲戚不少钱。
但依旧见不到一丝治愈的可能。
哪怕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现在他们已经穷的请不起护工,只能靠他和妻子美晴日夜轮流照顾无法行动的女儿。
两个人像两只被抽打的陀螺,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转,转到连梦境都是白色的走廊和滴答作响的输液管。
可女儿的身体,依旧一天天衰败下去。
昨天他去医院,女儿的手又细了一圈。
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指甲是灰的,皮下能看见青紫色的纹路,从指尖一路往手腕爬。
他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
汐还冲他笑,说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刮胡子,扎人。
……
水野航把脸埋进了掌心。
他蜷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出声。
冰箱还在嗡嗡地响。
今天他是走回来的。
从市立医院到这儿,十多公里。公交车两块,来回四块。
就是这四块钱他都不舍的花。
放在一年前,这只是一瓶饮料钱。
可现在,四块钱能让他徒步走十多公里,用两条腿硬生生地走到脚底磨出水泡,走到小腿的肌肉在每一步落地时都在打颤。
卖掉房子的念头,已经无数次在他心底盘旋。
可房子卖了……
他们家以后住哪?
汐出院了住哪?
美晴夜里从医院回来,连个能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
不知过了多久,水野航抬起头。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光刺得眼睛生疼。
他眯了眯眼,手指下意识地点开那个熟悉的视频网站——油管。
以前下班,他总爱在这上面逛一逛,看人做饭,看猫,看远处的风景,看一些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那是一天里唯一能让他把脑子放空的时刻。
他现在同样很需要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