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喉镜和7号半导管。”
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走到床头,双手大拇指精准地抵在男人两侧的下颌角上。其余四指托住下颌骨的后缘。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
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前上方一推。
只听见“咔哒”一声闷响。
刚才还死死咬紧的牙关,被这股巧劲强行托开了一条两厘米的缝隙。
孙吉还没反应过来,林渊已经单手抓起护士递过来的喉镜,顺着男人的右侧口角滑入。
避开舌体,挑起会厌。
声门暴露的瞬间,林渊右手的导管犹如一条游蛇,精准无误地穿过声带,直达气管隆突上方。
拔出管芯,套囊充气,连接呼吸机。
整个过程,从强行开颌到导管置入,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五秒。
男人的胸廓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终于开始了规律的起伏。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开始艰难地往上爬升。
孙吉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那根被咬扁的吸痰管,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这种严重咬肌痉挛的患者,常规操作是要推注肌肉松弛剂才能插管的。但推药需要时间,这几分钟的真空期足以要了病人的命。林渊刚那一手徒手开颌,力量和角度拿捏得简直不像人类。
“林哥......你这手劲,不去当正骨大夫可惜了。”孙吉咽了口唾沫。
林渊没有理会孙吉的贫嘴,拿过听诊器确认双肺呼吸音对称后,开始下达后续的洗胃和抗感染医嘱。
就在急诊科刚刚喘口气的档口。
大门外,一阵刺耳到让人心底发毛的救护车警笛声,撕裂了平静。
这不是常规的转运救护车。这是市急救中心最高级别的重症抢救车。
自动门轰然打开。
两名急救员满身是血地推着平车往里冲。轮子碾过瓷砖,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急诊大厅,把周围几个看感冒的患者吓得纷纷往后退。
“32岁男性!四楼高坠,大概12米!”
急救员一边推车一边嘶吼,嗓子都哑了。
“多发伤!双下肢开放性骨折,骨茬露在外面!血压偏低,刚才量只有85/50,现在意识模糊!”
赵敏大步冲上前。
她只看了一眼平车上的惨状,胃里就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患者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右腿的大腿骨直接刺破了牛仔裤,白森森的骨茬周围全是凝固的血块。胸腹部布满了大面积的擦伤和淤青,呼吸极其浅快。
这是急诊科致死率最高的病种。
高空坠落导致的多发伤。外部的骨折还在其次,最致命的是内部脏器的损伤。肝、脾、肾,甚至是大血管,都有可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发生破裂。这就像是一个盲盒,稍有迟疑,血压就会彻底崩盘。
赵敏的手心攥出了一把滑腻的冷汗。这种级别的创伤,以市一院急诊科现有的配置,接起来极其吃力。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给醉酒大汉处理完医嘱的林渊。
没有任何犹豫。
赵敏下达了急诊科建科以来,最破格的一道指令。
“林渊!”赵敏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来主导抢救,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一个资深老主治,当着全科室护士和病人家属的面,主动将指挥权交到了一个规培生手里。
旁边推车的急救员愣住了。
林渊没有任何推脱。
这种时候推让,就是在谋杀病人。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大步跨向抢救台。
“剪开所有衣服。”林渊的指令清晰而冷硬,“推超声仪过来。”
沈小柠拿着剪刀,沿着患者的领口一路剪到裤腿。被鲜血浸透的布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林渊抓起超声探头,挤上耦合剂,直接按在了患者的腹部。
探头接触皮肤的瞬间。
屏幕上的黑白影像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代表着液体的漆黑暗区,迅速占据了整个超声屏幕。
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