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十九匹不算百匹

“马没吃完,这就是结果。”

“月底陛下问百匹马吃了多少,谁敢拿九十九匹填满一百匹?”

农官接回木斗,重新称过剩料。

拒食量、调整方法和次日观察,全补进交接牌。

羽林卫查过编号与封绳,将剩料样本送入料房。

十组木册送到案上时,宋微明先翻异常栏。

轻微腹泻、拒食、争槽、饮水减少,每一项后面都记着处理方法和恢复日期。

霍去病靠在栏柱旁,从袖中取出竹片。

第三组青骢少饮半桶水,第六组栗马进食太快,第八组两匹马争槽,十二项记录占满竹片正面。

他拿竹片逐项核过对应木牌。

“如今马夫会用木斗,农官也会看粪便。再过几日,两边该争谁更会养马了。”

“让他们争。”

宋微明合上第十组木册。

“肯互相挑错,总比替对方改牌强。”

霍去病把竹片翻过来。

“第四段三日没去,马场也只在交接时来一趟。宋大人终于舍得把活交出去了。”

“每桶料都由我称,每段护坡都由我挖,一个月后,渠里就该多埋一个农政丞。”

“这句话得刻下来。”

竹片被他推回木案。

“省得某人夜里又忘。”

宋微明扫过竹片上的十二处异常。

“霍校尉嘴上嫌木牌多,交来的记录倒比当值农官还齐。”

霍去病收回竹片,转身去看第九组马槽。

“我记的是马。”

当日下午,张汤带着纪水吏的新口供赶到上林苑。

替周家拔桩的旧水吏已经落网。

从他住处搜出的几页旧署抄录,标着渠段边界、闸口位置与官仓路线,两处批注沿用二十年前的右扶风旧署写法。

“纪水吏只见过传话人。”

张汤将抄录压在旧渠图旁。

“韩固入狱以后,周家余下的人仍能准确找到两段交界,还知道哪根木桩牵着两边功次。”

宋微明对照两份图。

拔桩人毁掉的两处界线,恰好都能从旧图里找出相互冲突的标记。

“有人替他们挑图,也替他们选动手的位置。”

“御前双验时,他还会盯交界、料车和闸口。”

张汤收起口供。

“廷尉府去查二十年前留任的旧吏。你守住三日后的验收,所有记录都要留住改动痕迹。”

入夜,两人沿下游巡渠。

第十一段支渠已经挖到苜蓿田边,三块木板搭成窄桥,中央那块尚未钉牢。

宋微明刚踩上去,木板便往下沉了半寸。

霍去病先踏到桥中,朝她伸出手。

“桥下都是新泥,这回别拿站得稳敷衍我。”

宋微明量过木板间距,没有绕路。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走过窄桥。

到了对岸,霍去病没有松开。

两人牵着手沿渠岸走了十几步。

巡查水工的火把从弯道转来,他才放开手。

宋微明慢了半步,手掌从他掌中滑出,转身去检查支渠水位。

子时,宫使抵达下游营地。

刘彻定下御前双验标准。

旧渠连续放水七日,灌田三百亩。

百匹军马完成负重奔行、夜间急行与低温露营,沿途不得更换试验草料。

距离验收,只剩三日。

宋微明连夜赶回马场,逐车核对最后一批运料牌。

第六组料车早到了半刻。

车轮刚停稳,辙印还留在场门内。

车夫姓名、羽林卫核验、料房封绳都能对上。

唯独前一班尚未交接完毕。

按照规程,这辆车此时还该停在场外。

宋微明抽出前后两班的交接牌,叠在一处。

半刻钟的空档,恰好够一辆料车绕过前班核验,直接进入第六组马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