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生被李良志和齐魁还有张婶婆家的两个儿子架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被推到最前头。

他嘴里还在念叨：“到了地方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可那二三十人正处在兴奋头上，谁听得进去？

柳春娘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居然比他们家还积极？她心里暗暗嘀咕：这年头，看人讨债都比种地有劲头了？

苏月华推了推呆愣着的柳春娘，“春娘，把门关上，咱们快点跟上他们。”

“哦哦。”柳春娘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把门锁上，又按老规矩把钥匙藏到院角那块石头底下。

两人匆匆追上去，汇入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田家大房的方向走去。

沿途早起拾粪的老汉、喂鸡的妇人、还有挑水的汉子，见了这阵仗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在路旁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几个相熟的还悄悄跟在后头，压低声音打听：“这是咋回事？”

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村人，一听是要去田家大房要债，眼睛都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混进了队伍里，走路都带风。

二十几人的队伍，很快就变成了三十几人。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田家大房门口。

田大婆家的院门紧紧闭着。

张婶婆抢先一步，抬起大手掌在门板上“砰砰”拍了两下，震得门板直颤：“田家大房的！开门！来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声响。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田大婆那张浮肿的脸探了出来。

她看见门口站了这许多人，脸色顿时变了，手撑着门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你们……你们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苏月华不紧不慢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田大婆面前，“大房的，三天期限到了。那八亩地你准备好了没有？”

“对啊！说好的三天之内还田的，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该还田了！”张婶婆挤到前头，双手叉腰，大声嚷道。

田大婆被这话一激，脸上挂不住了，也学着张婶婆的样子双手叉腰，把脚尖一踮试图在气势上辗轧张婶婆：“那破田老娘不稀罕了，还你就还你！”

“那你快还啊！”张婶婆抬着下巴，寸步不让。

“哟，张婆子，这是田福生的田，又不是你赵家的田，你这么积极做什么？莫不是田福生许了你什么好处？”

“你管我呢！我乐意！”张婶婆脸一红，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快点还田，少在这废话！”

身后的人群也跟着躁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还田！还田！”

“说话算话，别磨蹭！”

“三天都到了，还想拖到啥时候？”

田大婆被这阵势逼得后退半步，一下子慌了神，“给就给！里正都没到呢，得让他做证！”

她跑向大儿子家，拍响了大门，“大壮，咱家被人围攻了，你们怎么还在睡？快起来快起来！”

田大壮一家听到田大婆那变了调的呼喊声，一个个慌慌张张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田大壮披着件外衫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刘氏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胡乱用根簪子挽了个髻，拽着两个儿子田金宝和田银宝跟在后面，一家人睡眼惺忪地挤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