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案角那叠奏章翻了一页:“办妥就好。”
吴言信站在案前,正要再说几句,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殿下,派去蓝府后院查验的人回来了。”
林昭的目光收了回来:“让他进来。”
来的人穿着一身灰褐短褐,像是府中寻常的管事模样,进门后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举过头顶。
刘安接过去,呈到林昭案上。
林昭展开纸条,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后院假山下面有一批新土。”
“翻过地,土色比周围浅,像是有人挖过坑又填上了。”
吴言信浑身一僵:“殿下是说,后院假山底下埋了东西?”
“埋了什么不知道。可那批土被人翻动的痕迹,你府上的人翻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要么是他们翻查得不仔细,要么是那批土是在你翻查完之后才被人翻动的。”
吴言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臣府上的人,翻查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假山底下有异常。”
吴言信一滞,冷声道:“——有内奸!”
“有没有内奸不知道,但你得把这个人找出来。你若找不出这个人,你补的那些洞再多,也会被人从同一个地方重新挖开。”
“臣回去之后就查。府中能进出后院的人,臣一个一个地过。”
吴言信退下。
林昭提笔蘸了墨,在折子上续写了几行,然后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折子写得不长,措辞也稳,没有下结论,只是陈述事实。
“儿臣已着人查核曹良臣所奏四条。杀降一事,吴言信已得兵部确认文书一份;私造甲胄一事,京营武库账目正在清查,尚未有定论;龙纹器物,吴言信自查无获;铁料外运,暂无实证可查。待蓝玉回京之后,儿臣当亲率三司会审,逐条核实。儿臣不敢轻断,亦不敢擅压。伏乞父皇圣裁。”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折好装入黄绫封套。
封面上写了“呈凤阳御览”五个字。
然后递给刘安:“八百里加急,送到凤阳行在。”
刘安接过折子,躬身退了出去。
……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方灰白。
李十二坐在一把旧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对面的葛诚正在慢条斯理地用一张油纸将什么物件包裹起来。
葛诚将油纸包推到他面前:“十二爷,金子已经送到了。该办的事,也该办了。”
李十二瞥了一眼油纸包:“嗯?事情我不是已经做完了吗?东西已经埋了。”
“呵呵,那些事儿可不值一千两黄金。”道衍从暗处走出来,捻着一颗佛珠,“贫僧还想请十二爷办一件事。”
“办完了,一千两黄金尽可拿走。”
“什么事?你们要老子做什么?”
道衍呵呵一笑,道:“锦衣卫那边,贫僧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明日去自首,说你受蓝玉指使,在西蕃平叛期间私造甲胄五十副、向塞外输送铁料三次。录完口供,你按了手印便可以走。”
“我要是去了,还能走得了么?”李十二冷笑一声,道“两样——私造甲胄和输送铁料,老子经都没经手过。老子凭什么去认?”
“兵部那本甲胄核销底册上盖的是你的私印。”道衍轻笑道,“你若不去认,那本底册就会在蓝玉回京之前出现在锦衣卫的案头上。”
“到时候锦衣卫查出来,是你李十二私自提走五十副甲胄,私自向塞外输送铁料三次。你是主犯,你是那个躲在蓝玉背后私吞兵器的人。私造甲胄,按《大明律》论罪,主犯斩——你的九族也保不住。”
李十二的脸色大变:“你这个秃驴,没想到老子被你这只瞎家雀啄了眼睛。那本底册是假的!老子从来没有——”
“锦衣卫不会查底册是真是假。他们只会查那上面盖的私印是不是你的。”葛诚道,“你替蓝玉管了八年的私账,你的私印盖在无数文书上,连你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锦衣卫若拿着那本底册来问你,你能说那上面的印是假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