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李家峪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村口的两个哨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突然,其中一个哨兵的动作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朝远处那道蜿蜒的山路上望去。
“哎,你看那边……”
另一个哨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我的天,那是团长!”
他们几乎是同时朝村子里跑去,边跑边喊。
“团长回来了!”
喊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周天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依然轻快而稳健。
但比平时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松弛感。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熟悉的村口。
扫过那几个从村子里涌出来的熟悉面孔。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升起。
绕了那么多弯路,打了那么多仗,此刻终于站在了自家门口。
他身后,三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山路依次进入村口。
邓晨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步伐依然端正,背脊挺得笔直,但目光里多了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蜕变。
马勇从队尾快步跑上来。
在周天阳身边停下。
“团长,咱们到家了。”
周天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到家了。”
他大步走进村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村口传到了打谷场,又从打谷场传到了团部。
周天阳走到团部院子门口的时候,那扇熟悉的木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了。
陈旅长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落在周天阳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之后,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周天阳走进院子。
王秀英正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个茶缸子,目光也落在周天阳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平安归来时才会有的温和。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瘦了一点,精神头很足。”
周天阳笑了一下。
“大姐,这一路上吃得还行,就是赶路赶得急了些。”
陈旅长坐回石凳上,目光越过周天阳的肩膀。
望向院子外面那些正在陆续进入村子的陌生面孔。
“他们是?”
周天阳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
“邓晨,原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的营长,带着三百多号老兵,从淞沪会战退下来后,就落草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他们,就一起带回来了。”
陈旅长没有急着表态。
他的目光在那些背着各种枪支的老兵们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视线,看着周天阳。
“三百多号人,都是老兵?”
“都是老兵。”
周天阳的语气笃定。
“打过淞沪会战,打过南京保卫战,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虽然这一年多在山上落草,但底子还在,打仗的本事没丢。”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先安顿下来,让他们吃点热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天阳转身走出院子。
邓晨正站在打谷场边上,目光扫过新二团的战士们。
他看得很仔细,从他们的站姿看到他们手里的装备,从他们的眼神看到他们走路的姿态。
“邓营长。”
周天阳走到他身边。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战士们先安顿下来,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邓晨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天阳脸上,然后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