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着古道直上,没走几步便见竹林葱郁。音乐顿停不多时又传来,仔细揣度却似笛非笛,若萧非琵琶,若箜篌非弦琴,隐绰伤感,原是陶埙乐具类杰作。接着伴随曲乐又听歌声传来,唱:
几花散去几春愁,奈何桥过处锁深喉。一年一岁悲中枕,飘渺仙处尤怜唱:人间处处花非花雾非雾,那思念,那愁,独锁西楼。
临渊细看,只见一女,着白色裙袍,白色长发抹肩,飘逸可见,肩后又拘一缎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利落有方,临风站于山颠凉亭内。跋涉而上,走近再看,此女子肩若削成腰似裁束,肌若白素气如丧度,好生长得怪气。然仔细看看却不缺娇媚无骨白皙怜弱。再悄悄走近处,女子只顾音律,似乎也不曾理会旁杂。临渊仔细打量,只见这女子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雪皑靥冰入三尺寒冬,眉如盖雪唇如燥冰,冷得表情淡漠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恬静。犹有不见血色的双手持握埙具,正吹入神。临渊看得长相却觉怪异,非比寻常女子。
一曲终,临渊忍不住上前搭讪,道:“姑娘吹得甚好啊,只是这陶埙原是宫廷乐具,到了姑娘手中怎变得如此伤感了?姑娘方才都唱了些甚心事我却未能明白,只听了‘前世今生’、‘武功钝器’之语,吟唱得却有些凄凉,姑娘许是有些过于自身悲悯吧?姑娘可能埙作箜篌乐、琴和萧笛鸣?”
女子知是有人来,却似早有预知了的,便不再吹奏,双眸确已泪珠儿淋漓,也不知缘为何故。临渊咋看惊呼一跳,好似这女子在哪儿见过似的,销了方才审视,只见这女子如雪的两靥带愁,眸中带泪,恰是心有撕裂伤痛那般娇妮悲恸,冰刺锥心那般绝望。临渊因便心中忐忑不安,又现了手足无措的姿势。
女子方才听清了临渊的话,掏了丝巾止住眼泪,收了埙具,揶揄了表情,道:“是啊,我这泪眼真真不争气,偏要为着他流不止,怕是要流出血泪来了他也竟不知。我来了,可他却不知我来了。我走时他却不肯多看我一眼。他走了,所以我来了。这么一来一往就是天地人间、阴阳天地分离陌路。都说人间天堂,怎知今既缭云,念想故人身影重叠不去,也不见得几分旖旎可言洒脱。只这回忆却汹涌澎湃,抑制不止。”
临渊却不明白女子说的何故何情,是何道理。因问道:“姑娘,你莫非在等人么?”
女子面无表情,嘲讽苦笑道:“是的!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在等他。公子,试问你爱过一个人吗?你可曾有撕心裂肺之痛?可曾有刻骨铭心之忆?可曾有一人住你心中不老不死不答语,与你作伴轮回折腾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