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硬着头皮躲到屏风后面去穿衣裳,手指勾着系带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
屋子里虽然烧着炉子,可她才从凉透的浴桶里出来,方才又紧张了好一阵,这会儿一松懈下来,便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中衣贴着皮肤,布料虽然干爽,却怎么也暖不起来,她打了个哆嗦,飞快地将外裳裹上,系带打了两个结才系紧。
等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花攸宁正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火钳,慢条斯理地拨着炭火。
通红的炭块被他翻了个面,火苗重新窜起来,暖意很快便漫开来,比方才更甚。
他将火钳搁回原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案几上两杯已经斟好的热茶,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夕颜站在屏风边上,看着他那副从容自在的模样,心里做了好一阵建设,才抬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喝口热茶,别着凉了!”花攸宁说着,将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
夕颜接过,双手拢着那杯热茶,掌心贴着杯壁,温度透过白瓷一点一点渗进来,手指尖的凉意才慢慢退了下去。
她喝了一口茶,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扔进了暖炕,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花攸宁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夕颜放下茶杯,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那位大人,小公爷可查到是谁了?“
花攸宁把茶杯搁回案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倒是心急。”
夕颜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花攸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开口道:“那人你或许听温大人提过,他是温大人的门生,叫顾衍之。”
夕颜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从前的确听父亲提过,可印象不深,只记得父亲偶尔夸过几句,说这孩子文章写得扎实,人也有风骨。
“他可曾受温家牵连!”夕颜忍不住问道。
花攸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算吧,七品文官,挂着个清闲的虚职,温家出事后,从六部被调了出来,如今基本不参与朝堂上的事。”
“那他为什么会在围场上?”
“大约是旁人带着去的。”花攸宁放下茶杯,“他虽不掌实权,但人缘不差,想跟他来往的人不少。”
夕颜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茶面上浮着的碎叶,沉默了一会儿。
暖茶的蒸汽扑在她脸上,熏得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慢慢退了下去。
花攸宁见她这副模样,沉默良久,随后说道:“他自身难保!他的性子过刚,身后又没有世家相助,虽然有很多人喜欢他的才华,但是他那个性子,得罪的人也甚多,又有文人风骨,不肯改投他人门下,他帮不了你,更帮不了温家!”
夕颜低头看着茶盏,许久以后,才抬头看着花攸宁:“我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