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索桥后,众人就地休息片刻,然后继续赶路。所有人都清楚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瞧见安宁难得一见的沉默严肃,他们自然不敢再懈怠。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气氛也愈发肃穆,没有人再说说笑笑,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在这种深沉的气氛中,原本需要两天多才能走完的路程,他们竟然只用了一天半,在第二天黄昏时分,终于走出荒林,来到了雪原边缘。
这般快速的前提是,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休息片刻,连夜晚都在赶路。
安宁一脸疲惫地走在最前面,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纯白,在蔚蓝纯粹的天空衬托下,雪原呈现出纯澈到极致的美感。
但是她眼中没有丁点喜悦,反而是罕见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裴城在心底叹息一声,自己预料过的最坏的结果竟然成为了现实。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惨状,十多间用厚重原木搭成的木屋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也有猎犬的,而且这些人死状都很惨烈,显然在死前都经过十分激烈的搏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动,朱西东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般,他走到一具早已冻得坚硬的尸体旁边,伸出手缓缓抚平死者瞪圆的双眼,眼中的热泪簌簌落下,打在冰冷的雪原上,融成一个个小坑。
“那是他的弟弟。”安宁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裴城还是听出其中蕴含的愤怒和内疚。
裴城不太懂得如何安慰别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宁的后背,然后蹲下身检查着尸体,道:“他们死了有一段时间,大概在一个多月之前。”
安宁双眼微微眯着,双唇中迸出冰冷的杀意:“好一个赶尽杀绝!”
“在这个时候,你需要冷静。”裴城站起身来,看着脸色冰冷得几乎能挤出水的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愤怒,在她有些讶异有些恨意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说道:“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直接,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是你自己出手,针对的是一个很有势力的敌人,那么一击必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想看,对方怎么可能在做了决定之后,还瞻前顾后进退失据?他们既然敢对你的手下动手,那么绝不会给你反应过来的时间。所以,从你离开西京开始,对方就走在你的前面,先是动手剪除你设置在雪原上的势力,然后直接找到冰狐,更在回程的路上顺手逼迫野山猪群发动兽潮,差点置我们于死地。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更需要格外冷静,而不是一味地愤怒。”其实这些话裴城本不需要说,但是看见安宁渐渐失去理智的模样,却又脱口而出。
安宁沉默着,直到深深地吸口气,往昔的从容又回到她脸上,才张口问道:“冷静就能解决问题?”
“冷静当然不能直接解决问题,却是我们此时最好的选择。”裴城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然后将身边这具俯卧着的尸体翻过来,从他紧握中的手中拉出那块布条,递到安宁的面前,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缕布条显然是从别人身上撕下来的,在温暖的阳光下,泛出金银色相间的纹理,而且上面隐隐露出一个霸字。
这个标志实在是太有名气,哪怕是裴城这样山野之人都认识。
安宁蓦然抬起头来,银牙暗咬,一字字道:“平江霸刀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