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谴一道

众人对李家婆娘倒是关心则多,不过此时也就只能说着安慰人的话,不然还能咋地?通奸?李家婆娘是出了名的恪守妇道,李越这不孝子拿了家里的钱四处寻仇要耀一耀他的力气,他的老母有腿疾做不动活,这偌大个家全凭例假婆娘操持,那个孝顺比他这儿子都多上好几倍,还通奸?谁个信?

李越是越想越开心,凭哪个人说男人非得从军才有爵位,才能光宗耀祖?战场上的事情,少不得丢胳膊少腿儿,就是死了也就被追封个小爵位,那个时候爵位再高又有屁个用处?

可是他不一样,武王登基以来,这角斗就渐渐成为了一种涉及最广的游戏,高层次的在咸阳宫那听说有几亩田那么大的角斗场里,小层次的,一里就有一角斗。像他这样的力气,只要进入郡守府,再慢慢竞技,难保没有机会进入咸阳宫,与武王斗上一斗,就算是输了,那也是极为光彩的事情,至少他进过宫啊!

这般一算计,更是觉得当初没有去从军是多么正确的想法,不用生死相交,还能加官进爵,这才是大好事儿!

就在李越一边哼着歌一边想着怎么在郡守府中脱颖而出的时候,突然,腰间一道大力袭来,那种力道,只怕能够和飞驰的马狠狠撞上来的力道相较!

李越顿时身子向后一仰,这是活生生被那股力道给打的,然后一个踉跄上前了几步,喉头一甜连吐几口鲜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艰难的看着眼前的黑影。

这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不算魁梧的一个人,他想看清楚是谁打的他,可是阳光就在那个人的背后,使得他整张脸都是黑的,甚至衣服是不是黑的都难以确定。

“你……你……”

李越连说了两个“你”字,就一口气提不上来,头歪倒在一边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眼中还是那股震惊与不甘,是绝对的死不瞑目!

黑影自阳光下走来,才看清他一袭白衣,虽然不是丝绸面料,仅仅是寻常的粗布麻衣,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没来由的有一股子的脱俗感觉,那种白,就好像是天山上冰雪凌厉的白一样。

不仅是衣裳白,就连这个人的头发和眉毛也是白的,面容也略微白皙,总比那些不是耕地就是打仗的男人要白一些,和个小媳妇儿似的。

男人算不上英俊倜傥,但是却能够让人一眼深入心里,就好像,这张脸就是天底下最为标准精美的脸。

这白衣人眼神默然,仿佛方才杀人与否根本与他无关。抬起脚步坦然的从李越的身体上走过,也不顾及脚下的尸体绵软难以站稳。

一边走着,这人一边拿出手臂长的玉箫,轻柔的抚摸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脸上依旧是一脸的默然。

不过他背后的那把大的出奇的剑却让他看起来更加肃然。这把剑可说是一把重剑,都能和门板一比,可这般重剑外面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剑鞘,这就有些奇异。重剑有大巧若拙,所以根本用不着剑鞘。剑上刻画了有些图案,仔细看了会觉得眼晕,那是叫不出名字的字体,入道家画符一般,却又要多几分刚毅。算是一把奇剑。

李越的死与他无关,或者说,与他的心境无关。

他并非秦国人,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而在他手中死伤的人,只怕两个巴掌也难以数的过来。但这并非说他就是一个恶人,相反,他也曾救助不少人。不过很少有人会说起他,因为,他实在太过神秘,甚至比那诸子百家中最神秘的鬼谷老先生还要神秘。

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年岁,所以那些见过他的人,心照不宣的为他取了个外号,名叫“天谴一道”。

这名字来的古怪,却也并无道理,因为他杀的人,多为纵横乡里的蛮霸,就算是想秦国这样朴素又坚韧的大国,也依旧少不得有那么些个人中渣滓。而这些人往往又是官府最为头疼的人,抓不到,抓到也不能定罪,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每当他杀人,所见之人就会说,被杀那人是遭了天谴了,该杀!

而一道,则是指,他每杀一人,就必须救一个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好事者揣度,便说他是为自己杀人赎罪,哪怕是杀的恶人,杀就是杀。这样的人无异于得道高人,便又叫他一道。

其实也有人说他是出自墨家,因为墨家在这些年来,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每当出现暴戾之时,总有墨家子弟出面调和,调和不能便为天下杀之。而墨家虽然行事偏激,总也是为人民除害,说是深得人心也不为过。

不管是哪个地方遭遇了不忿,实在没有法子了,便找了墨家子弟做主。

不过墨家的人却并不承认天谴一道是他们一脉,这就让他带着更多的传奇色彩。

他叫什么?他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

天谴一道拿着玉箫在手中摩挲,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咸阳宫,又加快了脚步匆匆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