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若溪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深宅大院里,人人都在斗,姐妹之间,妯娌之间,主子与奴才之间……可斗到最后,又有谁是真正的赢家?不过是内耗罢了。
她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有时候,大智若愚才是最难,却也最安全的活法。谁又会真的跟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蠢货不死不休呢?
她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任由她们表演。
晚膳时,周淮青终于得空从外面回来,老太太特意吩咐摆了家宴。
华若溪作为“小公爷的人”,自然也被叫上了桌,坐在三太太柳氏下首,离周淮青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依旧是那副安稳怯懦的样子,低着头,只吃自己面前的几样素菜,仿佛周围的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
席间,四太太崔氏眼珠子一转,笑着对周淮青举了举杯:“淮青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公务再忙,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国公府那边,就没给你相看一位正经的世子妃吗?实在没有,还有我们这些旁支呢,有的是好的姑娘。”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一道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华若溪身上。
谁都听得出这弦外之音,这是在探周淮青的口风,想知道他到底把华若溪当个什么。是解闷的玩意儿,还是真有几分上心?
华若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感觉自己又被架在了火上。
周淮青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甚至没有看崔氏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最终,竟真的落在了华若溪身上。
华若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
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的事,就不劳四舅母费心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记耳光,打得崔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淮青收回视线,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神色淡漠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水晶肴肉,不偏不倚,正好放进了……华若溪面前的味碟里。
“倒是这位华姨娘,看着瘦弱许多,想必日日胆战心惊吧,看得怪叫人可怜。”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惊得忘了呼吸。
三太太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四太太的脸色青白交加,而华若溪,则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一筷子菜,比一百句撑腰的话,分量还要重。
“吃。”
男人惜字如金,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华若溪身子一颤,在数十道目光的凌迟下,她别无选择,只能拿起筷子,抖着手,将那块让她如坐针毡的水晶肴肉,一点一点地送进了嘴里。
食不知味,如嚼寒冰。
这一顿饭,终于在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中结束了。
华若溪觉得,自己往后在这侯府的日子,怕是连安安分分地当个活靶子,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