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八 天见

少年表情无奈地看着混沌不清的天色:“一个当然不够……”

“几个?”女子试探。

“是一大群……”少年遥望远方重叠的山峦,低声说道。女子悚然而惊。

“我这双眼睛,只能看到‘天’允许我看到的东西。”少年耸耸肩:“一群命格奇重之人凑到一块儿,产生共鸣惊扰天时,任我这双眼睛再利害十倍,大势勉强还能看到,但细微之处,可就无能为力了……”

“只是……”少年仰望着微红的天空,语气淡然:“此地天机翻覆,杀机已生,我留在这里,当然有惊无险。但你命中的血光之灾,却大可能验证在此,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也就不可能给你什么预警,你好自为之。”

女子脸色一变,随即咽了口口水,握住剑柄:“不,我玄家上下为寻找天元谜藏,花费了十数载时光,丢了无数条性命,如今知道它就在凛州,怎么可能畏缩不前?”

“这么说你是死心眼了?”

女子毅然点头:“我这便进城去找师叔,让他说服羽公全力相助,羽公既是令主之一,便不可能对此事袖手旁观。”

“也随你,反正小生的话都说到了……天元谜藏啊,唉……”少年呵欠连连,仰壳倒在玉蚿的甲壳上,惺忪的丹凤眼盯着辽远的天空,天上风起云动,云气氤氲,隐约带着一股血色的殷红。

女子素手轻拍玉蚿头顶的宝玉,异兽身躯摆动,就向城市浮去,然而前行几丈,天空忽然一暗,一片雾气突兀地将玉蚿周围团团包裹,少年脸上倦容立消.

女子迅速抽出长剑:“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玄姑娘晏公子在前,鄙人这点小术,又怎能称得上装神弄鬼?”但听一声长笑,一个穿着红斗篷的人在玉蚿之前显出身形,此人鹰目勾鼻,身材高大,骑着一条巨大红鳞飞蛇,女子见他长相,却是面色突变:“安九渊!你们化生道也在北府?!”

“有礼了,却不想今日安某好生有幸,不仅知道天元谜藏就在凛州,还能知道那枚归藏令在羽公身上,如此倒是要多谢二位指点迷津了。”

女子额角冷汗涔涔直冒,玉蚿在迷雾中挣扎嚎叫,周围迷雾越加阴沉,安九渊此人,乃是化生道中的高人,以她的法力,却万万不是敌手。

少年却仍是那一脸大大咧咧,有些无奈地对女子抱怨:“看,我就说了吧,北府天机混乱,这般大的难厄到了眼前,我竟然都没能察觉。都怪你没事让一条大虫子停在这里,不是等着人来找麻烦又是什么?你还罗里吧嗦多嘴多舌,你看看你看看!什么都让人听到了。”

“闭嘴!”女子大恼。

“晏公子何必抱怨,实话说我等早就知道天元谜藏在北府,只是不像方才玄姑娘所说的那般详细而已,今番得以解惑,委实要感谢二位。”安九渊笑吟吟道。

少年道:“嘴上说谢就不用了,要真谢我们,只求安先生你快点离开北府便是;这也是为先生你好,我观先生山根下陷,疾厄之宫横断,邪纹纵生,应在三旬横死,闻先生今年三十有八,估计大限就在此时也,为趋吉避凶计,现在的北府,安先生还是不要多待为妙。”

安九渊闻言,脸上戾气一闪,转而盯着少年笑了:“晏公子天界第一乌鸦嘴之名,安某端的久仰了。安某心想命数有时,若真应在今年,无论在北在南,人界天界,都是一般。倒是晏公子能够窥穿天命,不如便留了下来,助安某趋吉避凶,如何?”

他一挥手,便见周围雾气之中,闪出十几个红衣人影,骑着各类异兽,手持法宝符咒,气势汹汹地围住玉蚿。

“怎么办?”女子面色如土,低声问旁边这等时候还能静坐观天的少年。

少年翻个白眼:“还能怎么办?快跑啊!”

…………

戍守城头的北府军部卒,但觉今日远处天色有些混沌,却也没发觉别的异状,如今北府上层斗得厉害,连带众军军心都躁动不安。

“岂有此理!”四太子府中,父子相对,骁阳侯嚷嚷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批粮草到了,羽老匹夫竟然还言准备不足,分明是不想让父上你成事。”

四太子叩打着桌面,凝眉不语,过了一阵,才叹了口气,转向一侧的羽士:“周师,我欲不待羽公应承,自点军马北上,你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