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默然。
“贾某以为,将军如今不必多想。毕竟公上如何想法,我等还是不知。”贾忠宽释一笑,又道:“然而将军之策,却是有理有据。”
有理有据?沈柯看了眼贾忠。
虽然能够在四太子宴上将众将说服,但他心里并无多少底气。
然而不久的军会上,沈柯听到自己昨天所说的策论被羽公大段大段地复述出来示于众将,顿时心潮起伏。
他万万想象不到,自己所想的,竟然与羽公所想一致。
他呆呆地看着羽公,脑袋里一片空白,转而心底就是一阵欢喜。
众将惊愕,他未觉得如何;四太子的反应,让他自生怀疑;而眼前羽公这般行径,却让他感到了一种认可,这如何不让他高兴?
下面众将也是惊愕不已,因为眼下羽公所言,竟与昨日沈柯在宴上所说一般无二,当时他们并非不认为有些道理,但毕竟沈柯人微言轻,没几个将军往心里去,如今羽公说起,众将瞠目结舌,频频以目在羽公与沈柯两人身上环转。
沈柯望向同座上首的四太子,却见其面带微笑,似乎早有所知:“公上此策,似与沈将军所言略同。”
羽公道:“四殿下明鉴,缓攻之利甚大,而若大军急切北上,种种弊端,委实不可不慎。”
一将出列,先看了眼四太子,随后对羽公道:“公上过于小心了,盖寇残兵不过万人,便算他有两万人;纵使澜沧山路再难走,我们北府大军只要能过去一半,就不信一个月内打不垮他们。”
羽公看也不看这一将一眼,只转向四太子:“现在进军,一月不克,则凛冬至矣。盖寇人杰也,若拖延不战,或游而击之谋我粮道,殿下当如何自处?”
四太子见状,也便不再打晃子:“我军小心行事,盖寇能有多大本事?何况公上在北府征伐两年,消耗钱粮甚多,如今胜利在望,为何还要多费半年钱粮,就如刚刚方将军所说,以盖匪如今兵力,哪怕我们不出全力,又如何是我们对手?”
“即是胜利在望,就更要小心,稍有不慎,让两年之功功亏一篑,我等如何对得起王上?”羽公忽地站立起来,朝四太子躬身行礼:“请四殿下以国事为重。”
“请四殿下以国事为重。”营中诸将,倒有三分之二跪下了,沈柯也跟着跪下。
四太子呼吸一窦,笑容僵硬。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是羽公联合亲信,在向自己示威。
幸亏早有准备。
他打个手势,轩辕烈高大的身影便从帐后走出,众将表情纷纷一窦,脸色立变。
“王旨在此。”却见轩辕烈摸出一个玄色的卷轴,徐徐张开,语声如金石地说:“盖寇覆灭在即,不宜多费钱粮,王上有令,限三月内结束北府战事,勿要拖延。”
四太子脸现微笑,跪下的众将却统统傻了。
沈柯也愣神一阵,他知道轩辕烈手中的王旨代表着什么,羽公盯着轩辕烈手中的王旨,面色阴晴不定。
“公上,我等还是全力准备,出兵北上吧。”
四太子笑吟吟地看着羽公,而众将的视线,也一齐集中到了羽公身上。
营帐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就在众人渐渐窒息,四太子脸上笑容也变得僵硬之时,但听羽公呼一口气,再次躬身作礼:“殿下容禀,如今三军屯于仓阳,后续粮草,还要十几日才能运至,军中伤兵亦多,将士皆疲,如今进兵,实是力有不逮,还请四殿下耐心等候,待我等休整完毕之后,再行进军便是。”
说罢也不等四太子回话,带着一群将军扬长而去。
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四太子脸上笑容僵硬,猛地捏紧手指,嘎嘎的响声清晰地送进留下的人耳中。
“义父……我观羽公所言,颇有道理。”轩辕烈目送羽公离去,在四太子身侧低声说道,金石雷鸣般的嗓子,这般低声说话,却是稍稍有些含混,但却仍然粗犷刚硬:“若进军利弊果真如他所说,我们不如回书报以王上……”
四太子苦笑一声,抬起手来,看了轩辕烈一阵,然后叹气。
他费了老大功夫,弄来这一张王旨,就为了在此时一锤定音,怎会画蛇添足?
龙京里的老头子身体日渐一日地不行了,脾气也一日三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必须早回京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