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五 军策

他不禁思索起来,虽然对韬略一窍不通,但从小兵一路升到曲尉,再被提拔为将,两年以来,对于军中一些事务,他也有了个大面的了解,行军打仗最注重的东西,不过那么几样,他一一思想起来,同时脑海里涌出许多兵书片段,两厢联系起来,竟然豁然贯通。

沈柯又惊又喜,这等感觉却是他以往所没有感受过的,以往行军时候不解的东西,都有了答案,同时那些兵书上的许多晦涩之处,也变得可以理解了,他越想越远,直到想到当下北府军的处境,渐渐出神之下,眼前的筵席舞乐,也就被他无视了。

“沈将军?!”一声叫唤,把沈柯神智唤回,但见宴上众人都看着自己,那四太子父子也是一脸玩味,沈柯愣了愣神:“各位大人何事相唤?”

“我父王刚才问众位将军,清扫盖天王残部,当用何等策略,小侯见沈将军你智珠在握,显然颇有见识,不如拿将出来,让大伙参详一番你落鸢将军的计策?”骁阳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见骁阳侯针对,沈柯想也不想地摇头:“侯爷抬爱,小将愧不敢当,小将初登高位,又哪里识得什么军略了?这等三军大事,柯还是不献丑罢了。”

他本身亦没有多大把握,方才所想计划,其间漏洞不知多少,如何能够拿出来显摆?

“诶~方才邻近的几位将军可是亲眼见得沈将军你在案子上写写画画,不是在计算军略,又是在做什么?”骁阳侯继续挤兑。

沈柯无语,却不想骁阳侯如此针对于他,就连他思忖时的一点小动作都注意到了。

四太子也笑:“沈将军何必遮遮掩掩?你初等将位,便是说错了,又有几人笑你?”

沈柯心中一动,环顾左右,却见大多数将军都是一脸好奇之色,张琦虞将军虽然皱眉,但也冲自己点头,不禁琢磨这四太子虽然针对自个儿,但这话说得也是有理。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个曲尉,如今在这儿谈论策略,能说得出话来就不错了,谁能指望他真说出个一二三来?便是说错了,也不过引得一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沈柯也自寻思,方才心中所想,不知其中谬误几何,在座的都是宿将,拿出来让他们批判一番,便是引得一番嘲笑,也是好的。

计议已定,他便思忖片刻,道:“我军伐盖匪,利在缓战。”

“缓战?”众将还没反应,上首四太子却是弗然皱眉:“我北府大军二十万困盖贼于凛州僻壤,一击可定,为何利在缓战?”

“想是沈将军筋疲胆怯,不愿进军了吧。”骁阳侯冷笑。

沈柯却也不理他,只是继续说道:“各位大人,若求速战,我军有四大不利。以小到大,其一为军力不利,我军自去年兴师,一路从梓谷打到仓阳,越冬之时,仍在鳌山与匪大战,其间未曾好生休息,只在死木野战罢休整过一番,如今三军已疲,实不利于速战。”

“我军疲,盖匪被追得鸡飞狗跳,岂不是更疲?更何况我军如今连战连胜,气势如虹,不比他们这群丧家之犬强得多了?”一将反驳。

“盖匪主力虽少,但都是百战精兵,在凛州等我军前来,却是以逸待劳,更兼仓阳城拖了我们两个月,他们之疲,却稍逊于我军。”沈柯看了一眼那将军:“至于气势如虹,便是其二军心不利,我军连战连捷,未尝吃亏,如今虽气势如虹,又焉知不是军心骄狂?反观盖匪已至穷途末路,若是凛州再失,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何不肯与我军拼死一战?”

那将军愣了一下,垂眉沉思起来。

“前二者,是人和之弊,再谈地利,第三不利便在凛州地形,仓阳至凛州必经澜沧山。这山下常年地动,山路又极为陡峭曲折,我军若要过此道进击盖匪,所携军士,恐怕都不能太多,粮草搬运,更是一大问题。”沈柯顿了顿:“更不用说山间林野颇易伏兵,若盖匪在此地设兵偷袭,便是我军最终能够过去,也怕是损伤惨重,力量大损。”

“其四不利在天时,从仓阳府到凛州,山路至少要走一个月,而如今已近九月,北府风雪时节如何,不消小将多言,各位尽知,若是初时进军不利,在凛州被困上两三个月,后果如何,也不消小将多说。”

但见众将无以回应,沈柯胸中信心大涨,声音更加有力:“反观若明年再战,我军大利却是无数,其一在军粮之利,凛州荒凉,常年积雪不生黍粟,盖匪便是把仓阳城中粮草都带走了,又能支撑多长时间?恐怕过了一冬,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反观我军在仓阳休整,粮草衣物,都能从后方运来,此消彼长,我军如何不占便宜?盖匪粮草一尽,再被我军拖过一冬,锐气大挫,穷窘之下,不用说拼命之力,恐怕连拼命之心还存不存都是两说,更何况凛州本非无人之地,那荒莽群山之间的荒人部落,初时还能容得盖匪军兵,而到了盖匪粮尽之时,双方如何不生冲突?如此此消彼长,明年春夏出兵,盖匪一举可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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