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沈柯,果然是一脸皱眉深思的模样,不禁连连打眼色,生怕这傻小子一时糊涂,便给拒了。
张将军也算把沈柯一路提拔上来的,自然知道这小子虽然勇猛,但对了冲杀之外的事情多半漠不关心,未知有何缘故,总之需要磨练,否则以他权限,大可把沈柯提拔得更高。
沈柯却没注意,只是迎着羽公殷切目光,拱手一礼:“公上厚爱,卑职甚为感激,然卑职与盖寇有覆家之仇,非前锋冲杀无以致报仇之意,只好谢却公上厚意。”
“糊涂!”却是张琦虞出口呵斥:“阵前冲阵,任你杀得再多,不过匹夫之勇耳;我北府军将盖天王驱出北府,靠的是众军协力,将帅有方。羽公负北府三军胜望,你在阵中护其周全,岂不比前线杀几个敌人更能让盖寇愁恼?”
“公上身畔健儿甚多,多沈柯一人,也是可有可无。”沈柯看了羽公一眼,深深地拜了下去:“请公上成全。”
他如此坚拒,却也是提醒羽公,稍早时在他井边吐露过的心迹。
灭掉盖天王之后便解甲归去。
羽公眼睛里闪过几许惋惜之色,张琦虞本十分小心,以为羽公会不悦,然而看到这种神色,心中更加惊愕。
“这也无妨。”羽公挥了挥手,示意沈柯免礼,又转向张琦虞,面露无奈笑容:“我实爱沈郎,奈何其不从我意,却是徒呼奈何。”
“是这小子不知好歹,待末将回去好生劝说。”张琦虞苦笑,虽不知根底如何,但羽公十分赏识沈柯,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纵然羽公平时脾气宽厚,但被常人这般顶了,也会心中不悦。然而眼下模样,张琦虞当然看得出来,羽公心中,对沈柯是一点儿不悦都没有。他随羽公日久,知道羽公虽性子内敛,却并非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张将军看着面色如常的沈柯,不禁心中嘀咕,不知羽公怎样,就是看上这小子了,这小子又究竟有什么好处了?虽然有些武艺,但北府三十万健儿,比他身手好的,也不是没有,又有什么值得稀罕?
孰料羽公仍是不肯罢休,看了沈柯一阵,又说:“沈郎既不愿入中军,那便为我螟蛉,如何?”
羽公此语一发,莫说沈柯、张琦虞错愕,厅内外的玄羽卫,也皆是目瞪口呆。
螟蛉……
他们看着沈柯,而沈柯自己都想不到,才不过当面谈话第三次,羽公就要收他做义子。
羽公义子,这可不是玄羽卫所能比的。
张琦虞猛地转向沈柯,见这小子木立不动,脸上则是一副犹豫之色,不禁心中大急,低头觑得沈柯膝盖弯,恨不得飞起一脚就踹上去。
等了几息时候,他正要抬脚之时,沈柯却先拜了下去,这才让张琦虞面色稍霁。
羽公也释一口气,提起了案上的茶釜。
“公上厚爱,沈柯愧不敢受!”
此语一出,厅内外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羽公提壶之手亦是僵在半空,沉默片刻,方才苦笑着看了沈柯一眼,语气唏嘘:“罢了,是我无福。”
“辜负公上心意,卑职惭愧。”沈柯深深一拜,方才低头站了起来,心中颇有歉疚之意。
羽公这般厚爱,可谓难得之至了,可是若答应下来的话,自己就永远都走不了了吧。
他看着厅堂地面,军中无侍者,玄羽卫皆是健勇,擦地的本事疏糙,还留了公羊覆人头滴下的几点血迹在地面上,猩红红的刺人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