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军法

掠城令未下时,劫掠杀戮城中百姓,严格说来,是违了羽公先发的军令,认真追究起来却是利害。

为将者赏罚分明,身为名将,羽公自不例外。

这人好大的胆子啊,沈柯心中感叹。

“军师容禀!小将本无意如此,但小侯爷一意孤行……”

就见这公羊覆表情遽变,匍匐在地,大声申辩,让沈柯知道了他的胆量从何而来。

他望向羽公,下午入城时羽公明显纵容了骁阳侯,对此沈柯能够理解,毕竟骁阳侯身份尊贵,羽公地位再尊,也要顾及神威王和四太子,不能随意行事。

但眼下他是否还会因为骁阳侯而放过这个军将呢?

应该不会……

从羽公当下的打扮做派、以及身上散发的气势上,沈柯明白无误地知道了这一点。

果然,公羊覆话尚未毕,羽公便拍案而起,一声断喝:“去!小侯爷年纪尚轻,行事不知轻重,你须是北府军将,知道军法利害,小侯爷做得,你也敢做得么?如此胆大妄为,饶你不得,左右!把他拖出去斩了!!”

将令甫下,公羊覆稍愣一下,身躯便被左右玄羽卫拖动,旋即反应过来,惊骇非凡,十指附地竭力挣扎,大叫:“军师!军师饶命!饶命啊!”

沈柯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羽公会将这将斩了,这可真是一点也不顾及骁阳侯的面子;他眼望左右,按照他的想法,这种情况,是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出列求情的,然而眼下厅上侍立的军将,却都是板着脸目不斜视,没有一个轻举妄动,看着这些军将,沈柯突然感到些许蹊跷。

他们虽然穿着铠甲,但有几位明显穿着不太整齐,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感到几许异样,难道是羽公故意要在众将面前杀人正军法?

他又看了看上首怒目挺立的羽公,隐约感到事情不仅仅这么简单,但究竟如何,他却难以揣摩。

毕竟只是一种直觉,而他对羽公和这些军将了解不深,想要揣测,也无从下手。

他百想不通,转念一想,作为一个小军官,想这些东西实属无用。

“……饶命!饶命!军师!是小侯爷命小将做的啊!当真怪不得小将啊!饶命啊!啊!――”

咔嚓……

沈柯正念头乱转时,四玄羽卫便在门阶处,三人将公羊覆按住,一人抽刀便斩,公羊覆不断乱动挣扎,第一刀下去却是中了后脑勺,脑壳骨硬,刀锋陷入不深,但也让公羊覆的挣扎力气渐渐小了,再一刀方砍下头来,呈上大厅。

众将除少数外,纷纷色变。

沈柯眼尖,却是看出,色变的军将大多衣衫不整,而面不变色的,却多是衣甲整洁。

大概这些衣衫不整的将军,便是羽公欲威慑之人吧。

厅中头颅狰狞,双眼中满是不甘。

骁阳侯终究没能救得了他。

斩了公羊覆,羽公坐回椅子,冷电般的目光扫过在场众将,表情转嗔为笑,但肃杀的气氛却有增无减:“众将军夜间辛苦,虽然将士疲累,但也别忘了看好营寨,都回去吧,张琦虞留。”

“敬受命。”众将排成行列,举手施礼,随后转身,鱼贯出了厅堂。

经过厅口时,沈柯见得不少军将脸上尤余着心惊胆战。

片刻之后,沈柯听到羽公叹了口气,肃杀气氛随即消去,心中稍稍安定,然而羽公目光扫来之时,他却不敢再如傍晚故居里时那般对视了。

“此甲果是合身。”羽公看了一阵,

见沈柯虽然身躯不甚魁梧,但面貌俊秀,躯干挺拔,穿着这身玄甲,自是英气勃勃,语气颇为欣慰。

这欣慰的语气却让沈柯旁边的张琦虞吃了一惊,他随羽公日久,只见过羽公在与亲友后辈说话时才用这等语气。

他不由得多看了沈柯一眼,而沈柯却没察觉,也不感觉羽公这种语气有什么不正常,只是低头朝羽公道谢:“卑职惭愧。”

“明日……”羽公笑着开口,却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不禁皱起眉头。

“刀下留人!!”

厅中一众人俱是望向厅外庭院,却见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奔至,当先一人乃骁阳侯,他大步到了庭前,见得还没搬出去的残尸,目眦欲裂,大怒若狂,脸颊红涨着抬手戟指喝骂:“羽老匹夫!公羊将军所犯何罪!竟让你说杀就杀!北府军正帅,需是我家父王!你只是一副帅军师,有多大权柄,竟这般擅杀大将!!”

这话无礼,厅中众人遽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