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戍楼

他果真没发现井底下有问题么?

当时沈柯也不敢确定,后面说那一句,也是有着万一井下玄虚被羽公窥破、便婉转求情的意思。

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句话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效果,羽公之后的举动,太古怪了。

月上中天,一股倦意涌上脑门,沈柯伸开懒腰,长长地打个呵欠,眯了眯不太清楚的眼睛。

他也乏了。

厮杀了两个月,折腾了一下午,如何不乏?

低头看到身上的执明玄甲,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如穿着那套旧甲,吹着凉风,还能精神一些。

这身宝甲穿着过于暖和,反而让他更加昏昏欲睡。

他摇了摇头,摸出一粒醒神丸丢进口中。

只有夜戍岗楼的人才能从军用司处领得这丸药,以抵御夜深倦意,不过或许是太倦之故,他吃下了这枚丸药,仍然感到头脑不甚清醒,情知只能延的一时半刻,他抬头望月,估算着时辰,也应该到了贾忠他们来接班的时候了。

他正这么想着,城楼下就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他在女墙上探头一看,却是心想事至,当先之人高大壮硕,却是周屠带着一队兵丁过来。听见动静抬头,见沈柯相看,周屠憨笑挥手,说道:“沈小哥,张将军在内城口,正等着你呢,你赶快去!”

“张将军?”沈柯吃惊,深夜相召,又是何事?

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下盔甲,待周屠换下了岗上兵卒,便要拾级而下,走到楼口想起一事,回头看了眼城楼门里的小孩,见其眼神闪烁进退维谷的模样,走过去,安慰地摸了摸那颗小头。

小孩下意识闭眼低头一让,然而很快睁开眼睛,看着沈柯时眼珠已经渗出了水雾。

“沈小哥放心去就是,我帮你看好这小子,保证他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听得周屠这般说,沈柯点了点头,转头离开城楼。

见沈柯远去,眼前换成了个身高十尺的巨汉,小孩下意识地将身躯紧紧地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一只眼睛不断地朝周屠偷望。

周屠弯下腰来,盯着这个还没有他小腿粗壮的小童,暗暗撇嘴:“去!沈小哥上战场也算条汉子,只是一下战场就变得娘们一般不爽利,似这般小崽子,不能砍人,不能杀人,也就能用来饿的时候吃了填肚子,留他作甚?!”

小孩听得这话,双目圆瞪,盯着周屠魁梧身躯的目光里满是大骇欲绝之色,浑身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周屠大怒:“他奶奶的!看着老子作甚!你这小崽子,老子又不杀你,快闭了鸟眼,再看、再看老子……老子打你屁股!”

小孩连忙闭上眼睛,周屠这才心满意足:“让你老实在这等着沈小哥回来,别给老子我添乱,听得明白没有?”

小孩等了一阵,悄悄睁开眼睛,却见周屠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还在眼前,顿时手足无措,咬着嘴唇,不知这凶神为何还留在这里。

“你这小崽子是哑子么?听了老子的话,连答应都不答应一声?”周屠铜铃大眼圆瞪,盯着小孩好一阵,没听到答复,不禁伸出大手,紧紧揉捏起了小孩的脸颊,见小孩呲牙咧嘴仍是一声不吭,不禁泄气:“去,还真是个哑子。”

他搓了搓手指间从小孩脸上揉下来的泥土,突然咦地一声,看着小孩灰尘搓掉之后露出的白嫩脸庞:“这小崽子脸皮好嫩,直不像个男的,怪道这般胆小。”

小孩却抬手一把捂了脸颊,暗暗地垂起泪来。

……

揣着一肚子疑问,沈柯行到内城门处,便见前锋营大将张琦虞乘着一匹踏云骥等在那里,在他手边,两个马夫牵着另一匹,见沈柯到来,张将军便吩咐马夫带沈柯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