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张开了嘴巴,却没想羽公竟然能一口道破他身上最大的隐秘,这在他听来无喾于五雷轰顶,满心只是转着一个念头:‘他怎么会知道?’。
确如羽公所说,他的眼睛生就异于常人,直到渐渐懂事,他才知道能够暗中视物,看清雨雾轨迹是一种多么神奇的本事,这八年来他能活下来,这双灵眼委实助他良多。
却没料到被眼前羽公一口道破。
而他却不知道羽公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仿佛是他说出井边那一句之后,羽公一下子就全知道了一般。
“你生在九月十九,下个月就满十八岁……”羽公看着沈柯的脸,表情渐渐缓和,语声越来越低,最后低叹一声,转头离开。
模模糊糊之中,沈柯听见,羽公离开之时,反复低声念叨的两个字:
“天意……”
什么叫天意?
沈柯但觉心中一团乱麻,浑然不知道羽公怎么会知道他的眼睛,连他的生辰也这般清楚,难道他果真如军中传说一般,懂得占天打卦,百算百中?
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他深思起来。
为什么羽公听到‘八年前,姓沈’就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羽公孤身一人,多是为了觅地透风,散去心中郁结,但仓阳城风景优美之地实多,为何要走到这么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面?
难道……
沈柯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但马上就觉得不可能。
羽公是谁?神威王六公之首,动一动脚,整个中陆都要颤动的绝世英杰。
而他爹只是个连大名都没有,只揣着一肚子之乎者也,满脑子不合时宜的穷郎中而已。
差的太远了……
他晃晃脑袋,暂且放下心中疑问。
无论如何,他和羽公之间的身份地位相隔如同天渊,他很清楚,方才不过是羽公心情郁结,又偶遇于他,两人又都对屠城一事有所微词,因此可以那样平等地交谈几句。
但若为自己着想,最好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尽量忘掉,尤其是羽公所说的‘神威王基业危机四伏’那段,是千万不能再提起的。
至于最后的事情,眼下最明智的还是本分做自己的事,胡乱猜测试探,只会横生枝节而已。
虽然最大的秘密被窥破,但沈柯胸中却奇怪地没有不安之感,只是感觉到,羽公对他并无恶意。
他想了一阵,理清心中思路,又转头望向井内,目光一凝,便再次对上那双眼睛。
暴露在外面的惶恐已经收敛到内里,沈柯回忆起当初自己在井下潜藏三天三夜的时候,每当有人走过,也是心惊胆战,更不用说已经被发现了。
他摇了摇头,从背后掏了包行军干粮,丢了下去。
井下小孩先是吃惊一躲,过了一阵,才小心地凑近,捡起打开,看到其中的东西,却是愣住了。
沈柯看得清楚,心中叹息,若是没遇上自己,下面的孩子会怎样呢?
如果幸运地没有饿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八年前的自己吧。
他想了想,摘下背后披风,垂下井去:“跟我走吧,这不安全。”
小孩目光中露出犹豫怀疑之色,与沈柯对视一阵,终是将干粮包揣进了怀里,双手拽住了垂到眼前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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