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要她看到

停了两息。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褒斜道的运力,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蜀盐商路这么熟,也没有问她凭什么断定这笔账有问题。

他拿起笔,把那一页的右上角折了进去。

“阿昊。”

门外应声:“在。”

“这一页,着人去核。所有经手合兴号蜀盐转运的官吏名录、签押原件,三日内调齐。”

“是。”

阿昊的脚步远了。

书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萧无寂把账册合上,搁回镇纸底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檀晚音站在原处没动。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账册没锁,信笺没遮,批注露在外面——他要她看到。

但他不会承认。

“回去吧。”他放下茶杯,拿起下一份文书。

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有些事,急不得。”

她的脚步收住了。

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她没有回头。

“是。”

门带上了。

回到东厢,她插好门闩,在窗边坐了很久。月亮从窗纸外面爬上来,一寸一寸地亮。

父亲的玉佩从枕下取出来,攥在掌心里。玉面沁了汗,温热的。

端王控蜀盐。父亲做蜀中盐商。嘉平三年,四千石虚报的盐引。

“私贩蜀盐”——不是私贩,是被人拿来顶了那笔账。

她盯着玉佩上浅刻的云纹,指甲沿纹路划过去,划到底,又划回来。

不能急。

他说急不得。

她把玉佩收回枕下,躺下来,闭上眼。眼前全是褒斜道悬崖边窄得只够两头骡子并行的石板路,和父亲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的背影。

她的眼睛是干的。

窗外月光照在她攥着被角的手上,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指节卡在玉佩纹路的凹槽里,压出一道白印。檀晚音松了手,把玉佩塞回枕下,翻了个身。

天没亮。窗纸上连一点灰白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行数字。合兴号,褒斜道,四千石。五倍。翻了五倍的盐引,多出来的那三千二百石——去了哪儿,进了谁的仓,贴了谁的名。

父亲说过,合兴号背后有人。

父亲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账册摆在萧无寂案上,朱砂批的“核查”两个字还没干透。他知道。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的手又伸到枕下,摸到了玉佩,指腹沿着云纹划了一道,又收回来。

不能急。

他说过,急不得。

天擦亮的时候,前院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至少三匹,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碎而密。萧无寂出门了。

阿昊没来叫她。

檀晚音起了身,洗漱穿戴完,在窗前坐了一刻钟。日头从屋脊上翻过来的时候,外面传来阿昊的声音。

“檀姑娘,侯爷出门办事,今日不必过去了。”

“去哪儿了?”

阿昊顿了一拍。“州府盐运司。”

盐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