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旁敲侧击

茶盏里的水面微微颤了一下。是他的手指在盏沿上施了力。

“郡主方才说,她调香的手艺不错?”他换了个方向。

萧玉遥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苗疆人的野路子。也就哄哄不懂的人。”

“那侯爷的头疾——”

“谁跟你说头疾的?”萧玉遥的眼神变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顾云起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宴席上听人提过一耳朵,是云起失言了。”

萧玉遥审视了他两息,没在他脸上看出别的东西,才松了劲。

“大哥的身子是老毛病了,用什么药都不太管用。她那点手艺,勉强能给大哥熏个安神香。”萧玉遥的手指绕着耳坠转了一圈,“所以母亲才留着她。要不是还有这么点用处,早打发走了。”

用处。

又是这两个字。

上回是萧无寂说的——“仗着自己那点用处。”

这回是萧玉遥。

顾云起的折扇在膝上转了半圈,合上。

“听郡主这么说,这位表小姐在府上过得倒是……清苦。”

“清苦?”萧玉遥笑出了声,那种笑里头裹着刀片。

“她一个罪臣之女,苗疆蛮种生的,能住在侯府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我母亲供她吃穿,给她月例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她倒好,不知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说到兴头上,声音越来越尖,把平日里当着檀晚音面不屑多说的那些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顾云起坐在对面,茶盏端着没喝,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

他没打断。

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所以我才说,趁早打发出去得了。留在府里,碍眼!”萧玉遥收了尾,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胸口还在起伏。

顾云起放下茶盏,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云起该告辞了。”他朝萧玉遥拱了拱手,“今日叨扰郡主,改日再来拜会。”

萧玉遥的火气还没消干净,被他这一站弄得愣了愣。

“这就走了?茶还没喝完呢。”

“翰林院还有些公文要理。”顾云起笑得歉疚,“不过走之前,想去给老夫人请个安。上回宴席上承蒙款待,一直没正经道谢。”

萧玉遥听他要去见母亲,倒没拦。新科状元主动给母亲请安,这是体面事,说出去好听。

“去吧,母亲在清心院。”她站起来送了两步,又叫住他,“顾状元——下回帖子到了,还来吧?”

顾云起回头,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

“郡主但有吩咐,云起随时来。”

萧玉遥看着他转过回廊的背影,摸了摸耳坠,嘴角弯起来。

顾云起穿过两道月洞门,到了清心院外。通禀后进去,老夫人正在佛堂里抄经。

“顾状元来了。”老夫人搁下笔,让丫鬟看座上茶。

顾云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落座后聊了几句朝中的闲事。老夫人考校了他两句经义,他对答如流,老夫人的脸上便多了几分满意。

临走时,顾云起站起身,像是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

老夫人看他欲言又止,搁下念珠:“有话直说。”

“是有一桩——不知当不当讲。”顾云起垂着眼,措辞斟酌,“上回宴席上,给云起奉茶的那位姑娘……是府上的表小姐?”